“怕我们跑了。”谢青山道,“他千里迢迢来报仇,最怕的就是我们缩在城里不出来。他耗不起,冬天就要来了,他的马没有草吃,他的人没有帐篷住。他必须在冬天之前打一场胜仗。”
周明轩恍然大悟:“所以他会求战!”
“对。他求战,我们就给他战。但不是在他选的地方,是在我们选的地方。”谢青山手指点在舆图上的一处,“这里。”
众人凑过去,看到舆图上标注的三个字:
黑风口。
黑风口,位于凉州以北三百里,是通往草原的必经之路。
峡谷东西走向,长约五里,宽约三里。两侧是陡峭的山崖,崖上是稀疏的松林。
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床,铺满鹅卵石。
“这个地方,”谢青山道,“杨将军应该熟悉。”
杨振武点头:“熟悉,当年我带兵巡逻时走过。这地方是个死地,骑兵进去,施展不开。步兵上去,能被两侧山崖的弓箭手射成筛子。”
“对。”谢青山道,“但阿鲁台会来。”
林文柏皱眉:“主公,阿鲁台打了多年仗,不会看不出这是陷阱吧?”
“他看得出。”谢青山道,“但他没有选择。”
他指着舆图:“阿鲁台从狼居胥山南下,有三条路可走。东边绕道,要多走八百里,粮草跟不上。西边绕道,要经过乌洛部的地盘,乌洛部会沿途骚扰。只有黑风口这条路最近,最直接。”
周明轩道:“所以他只能走黑风口?”
“他会派前锋试探。”谢青山道,“前锋进去,若是中了埋伏,他就有理由撤兵,不是怕了咱们,是为了保全主力。若是前锋顺利通过,他就会让主力进来。”
王虎问:“那咱们到底打不打前锋?”
“打,但不打死。”谢青山笑道,“放前锋进来,让他们过峡谷。等他们过了,再把后路堵上。前锋两三千人,吃下不难。阿鲁台见前锋被吃,必然大怒,会派更多人来。那时候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狡黠的光:“我们就让他进,但不让他出。峡谷里埋伏,山崖上放箭,谷口两端堵死。他七八万人马挤在五里长的峡谷里,动都动不了,只能挨打。”
杨振武听得热血沸腾,一拍大腿:“妙啊!这叫瓮中捉鳖!”
林文柏却还有些担忧:“主公,鞑靼骑兵骁勇善战,就算被困在峡谷里,也不会坐以待毙。他们肯定会拼死突围。”
“那就让他们突围。”谢青山道,“但突围要死人,死很多人。每死一批,他们的士气就低一分。等他们死得差不多了,乌洛铁木那边的消息也该传过来了。”
王虎咧嘴一笑:“王庭被烧,大妃被俘,阿鲁台还有心思打仗?”
“对。”谢青山道,“到那时候,就不是他想打,而是我们想不想打了。”
郑远难得开口,只有两个字:“妙计。”
赵文远在一旁听了半天,忽然道:“承宗,你这脑子怎么长的?我经商这么多年,见过精明的,没见过你这么精明的。”
谢青山笑了:“文远兄,经商和打仗,道理是一样的。都是要摸清对方的底牌,找到对方的弱点,然后一击致命。”
赵文远摇头:“不一样。我经商最多亏点银子,你打仗可是要命。”
谢青山收敛笑容,看着舆图。
“所以要谨慎。每一步都要算到,每一个可能都要想到。将士们把命交到我手里,我不能让他们白死。”
厅内一时安静。
乌洛铁木忽然开口:“主公,我草原人有一句话:狼群盯上羊群时,最聪明的羊不是逃跑,而是让狼发现,跟着这只羊,能吃到更多的羊。”
谢青山挑眉:“乌洛族长的意思是?”
“主公想让鞑靼人不再当狼,就得让他们发现,跟着您,比当狼强。”乌洛铁木道,“这一战,主公要打疼他们,但也要给他们留一条路。疼了,他们才知道怕!有路,他们才愿意走!”
谢青山看着这个草原汉子,忽然笑了。
“乌洛族长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
乌洛铁木也笑:“主公,我是个实在人。谁对草原好,我就跟谁。”
十月初五,凉州军开始调动。
杨振武率两万精锐,先行北上,在黑风口布防。
周明轩、吴子涵各率一万,作为左右策应。郑远留守山阳,防备朝廷趁机偷袭。
乌洛铁木带着八千草原骑兵,悄悄向东绕道,准备奇袭狼居胥山。
临行前,谢青山亲自送他到城外。
“乌洛族长,此去千里,一路小心。”
乌洛铁木在马背上抱拳:“主公放心,草原人的马,比鞑靼人的快。等你们在黑风口开打,我们已经在王庭烤火吃肉了。”
谢青山笑道:“那可就指望你们了。”
乌洛铁木忽然问:“主公,我有一事不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