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雪把整条巷子刮得看不见人影,只有一扇被油烟熏黑的木门,在夜色里像一张闭紧的死人嘴。
韩老歪拖着那条跛腿,一步一晃地走到门前。
他右手包得像个血葫芦,半张脸被木刺和铁片刮得血肉模糊,破羊皮袄上结着一层发黑的血壳。
他抬起左手,在门板上敲了三下。
两轻。
一重。
门后头半晌没动静。
过了片刻,里面才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:
“收啥皮?”
韩老歪声音哑得像坟里漏风:
“见不得光的皮。”
门后那人顿了顿。
“活的死的?”
韩老歪抬起眼,浑浊的眼珠子里全是毒:
“剥下来就死。”
门闩咔哒一声响了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瘦猴似的中年人探出半张脸,左眼上横着一道老疤,把那只眼挤得只剩一条细缝。
他嘴里叼着半截烟卷,刚想调笑,可一看清韩老歪那副鬼样,笑意一下僵在了脸上。
“韩爷?”
疤眼刘上下打量他一眼,目光最后落在那只包成血葫芦的右手上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哟。”
“你这老王八蛋,终日在林子里扒别人的皮,今儿个让人把爪子给剁了?”
疤眼刘侧过身子把他让进屋,顺势往他身后那黑漆漆的风雪里瞅了一眼:
“大龙那小子呢?前两天他还托我借两盒挂盘子弹,说要进山干票大的,怎么没跟你一块儿回来?”
韩老歪拖着残腿挪进屋里,身子靠在发黑的墙围子上,像一滩烂泥一样滑坐在破长条凳上。
“死了。”
疤眼刘刚拿起暖壶想倒水,手猛地一哆嗦,滚开的水花直接飞溅在手背上,烫得通红。
他连擦都没顾上擦,那只独眼猛地瞪圆了:
“死了?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一个畜生一枪打碎了脑袋,脑浆子崩了一雪地。”韩老歪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锯声,左手死死抠着大腿上的破棉裤。
疤眼刘重重地咽了口唾沫,脸色彻底变了:
“那二奎呢?他这徒弟可是你一手调教出来的快枪手。”
“也死了。”
韩老歪猛地抬起头,那张血肉模糊的老脸上全是要吃人的怨毒:
“也是被那个生荒子一枪送走的。”
当啷。
疤眼刘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砸在了地上,滚出一溜白气。
他彻底收起了脸上的那点戏谑,搬了个马扎在韩老歪对面正襟危坐。原本松垮的后背微微弓了起来,整个人透着股子如临大敌的极度紧张。
“谁干的?”
“不知道底细。”
韩老歪咬着牙根,脸上的横肉因为剧痛和恨意剧烈地抽搐着,“是个绝顶的硬茬子。手里端着一把极罕见的连发洋快枪,带着两条品相极好的大狗,一青一黑。这畜生下手极黑,枪管子顶着脑门开火,根本不留半个活口。”
韩老歪仅剩的左手探进怀里,摸出那个沉甸甸的布口袋,往桌面上猛地一砸。
哗啦。
几块带着陈年黑泥的现大洋和一根黄澄澄的金条滚了出来。
“你在镇上眼线多,黑白两道都熟。”
“去给我查!”
“查清这小畜生的底,老子要拿大黄鱼去道上买他的命!”
地窨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疤眼刘没有像往常那样见钱眼开,他甚至连看都没看桌上那根刺眼的金条。
他只是直愣愣地盯着桌上的煤油灯,半晌没吭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疤眼刘才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卷叼在嘴里。
“不用查了。”
韩老歪眉头死死拧在一起: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一青一黑两条顶尖的猎犬,一把极罕见的杠杆洋快枪。”
疤眼刘吐出一口浓烟,烟雾背后的那只独眼里透着深深的惊惧和忌惮,“这人我知道。”
韩老歪呼吸猛地一滞。
“韩爷,你这次是真踢到阎王爷的铁板上了。”
疤眼刘压低了嗓音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寒意:
“他叫赵山河。”
韩老歪干瘪的嘴唇抖了一下,显然没听过这个名字。
“你一直在深山里猫着,不知道外头变了天。”疤眼刘把刚抽了两口的烟卷在桌沿上死死按灭,“这小子根本不是什么生荒子,他是个绝世凶人。”
“去年入冬的时候,有个香港来的大老板重金悬赏铁背苍熊的熊胆。公社武装部带着真家伙,全副武装的民兵队进山去围那头熊瞎子,结果差点被包了饺子。要不是赵山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