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人买了复刻品,办了小型展览。他们不懂中文,但看得懂刀工。”
他顿了顿:“六百年前,他们用帆船带走我们的木头;今天我们用数据流送出去。变的是方式,不变的是心。”
直播结束时,天已擦黑。王二狗还在回放那段海外展览的视频,一边看一边念叨:“原来老外也懂这个……”
罗令没说话,回了校舍。
屋里灯亮着,桌上摊着残玉。他坐下,手心贴住玉面,闭眼。
许久,没反应。
他没急,只把玉翻过来,看背面那道裂口。像是被火烧过,边缘发黑,却始终不碎。
他想起白天孩子们说的话:“罗老师,这手艺真能传到外国去吗?”
他也想起王二狗的嘀咕:“不怕被人学了去?”
他低声说:“不是学不学的问题。是愿不愿意低头看一眼,这木头里有风,有雨,有海。”
话音落,玉面微亮。
他闭眼。
梦里是清晨,雾很大,江面一片白。远处传来号子声,有人在喊“起桅”。
码头上人影忙碌,匠人们穿着粗布衣,背着工具箱往船上搬箱子。
船头挂着旗,写着“罗氏工坊”四个字。
一个背影站在船尾,回头望山。
那山形,正是青山村。
梦境无声,却压得人胸口发沉。
他看见那人抬起手,朝岸上挥了一下。
没喊话,也没流泪,就那么静静看着。
然后船离岸,雾吞没一切。
罗令睁眼,玉已冷却。
他没动,只把玉攥在手里,听见窗外风穿过竹林的声音。
第二天一早,王二狗又架起手机。
这次他没拍罗令,而是拍几个村民围在扫描仪前,学着建模。
有人手抖,把香筒模型转歪了,引来一阵笑。
“别笑!”那人急了,“这可是要传给全世界的!”
王二狗把镜头拉远,拍下整个屋子:墙上挂着《匠录》复印件,桌上摆着3d打印的复刻件,角落里堆着准备寄往各地的U盘,里面存着数字博物馆的离线版。
“家人们。”他咧嘴一笑,“咱村现在不光有老师,还有技术员了。”
罗令站在门口,没进去。
他抬头看天,云层厚,但风向偏南,是雨前兆。
一个孩子跑过来,举着刚拓好的年轮图:“罗老师,这圈特别密,是不是快下雨了?”
他接过纸,看了会儿,点头:“等一场雨,他们自会来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