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说话,只是把纸小心折好,放进衣兜。
赵晓曼站在旁边,手里还拿着检测仪。她看了眼罗令,又看向窑口残留的火光。“今天会有评估组来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罗令应了一声。
他们没再多聊。陶窑的成功让村里人有了底气,但罗令清楚,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。
七点整,三辆越野车停在村口。车门打开,走下来三个人。领头的是个外国人,戴眼镜,穿着灰绿色冲锋衣。后面两人穿着研究院的制服,一人拎着公文包,一人背着相机。
王二狗早就等在那儿,带着两个村民迎上去。他脸上堆着笑,话却说得硬:“欢迎来青山村。我们村有规矩,进村先登记,手机不能乱拍。”
那人愣了下,随即点头,配合地掏出身份证。
罗令和赵晓曼也到了。罗令没上前握手,只站在人群后方,看着他们被带到村委会。
会议室里,海因茨博士翻开文件夹,说了第一句话:“我们此行目的,是评估青山村梯田水利系统是否具备申报世界灌溉工程遗产的资格。”
李国栋坐在主位,点点头:“请讲。”
“根据前期资料,你们提交了宋代陶阀、古渠遗址和梯田结构图。”海因茨说,“但我们收到另一份专家意见,指出你们目前的灌溉依赖现代水泵,每日用电记录清晰。如果属实,这将影响系统的‘原真性’认定。”
屋里一下子静了。
王二狗猛地站起来:“谁说的?我们水泵是备用的!”
李国栋抬手拦住他,目光转向罗令。
罗令从背包里拿出一叠照片,放在桌上。最上面一张是昨夜刚拍的陶窑内部结构图,下面几张是陶罐截面显微照片,再往下,是一张手绘的梯田水脉走向草图。
“水泵是三年前装的。”他说,“因为当时没人知道怎么启动地下暗渠。现在我们知道。”
海因茨皱眉:“你们能证明不用电也能供水?”
“能。”罗令说,“我可以带你们去看源头。”
会议结束得很快。评估组同意实地勘察,但要求全程录像。
一行人沿着主渠往山上走。阳光照在梯田水面,反着光。走到半山腰,赵崇俨安排的那个专家突然开口:“这里已经有电力闸口,说明系统早已现代化。古代结构即使存在,也只是遗迹。”
罗令停下脚步,蹲下身,用手摸渠底的青石。
“这块石头是宋代原构。”他说,“刻痕方向与水流一致,人工打磨。而水泵基座是水泥浇筑,不到四年。”
他抬头看向随行的村民:“关电源。”
有人跑回控制房。几分钟后,电闸拉下。
渠里的水没有断。
“这水来自上游蓄水池。”那人仍坚持,“不是地下系统。”
罗令站起身,转身往山后走。
没人说话,都跟了上去。
穿过一片竹林,地面开始起伏。罗令在一块长满苔藓的石板前停下。他弯腰,用手擦去表面湿泥,露出底下一道环形刻纹。
“这是阀门位置。”他说。
王二狗立刻动手,用铁锹撬开石板。下面是土层,再往下,触到硬物。他小心清土,一只莲苞状的陶制阀门渐渐显露出来。
海因茨蹲下查看,手指抚过阀体表面。
“这种结构……我在福建宋代遗址见过类似设计。”他低声说。
罗令没说话,双手握住阀门把手,慢慢转动。
起初很紧,像是卡死了。他换了个姿势,用全身力气往下压。
一声闷响。
土层震动了一下。
紧接着,一股清泉从阀口边缘涌出,顺着早已埋好的陶管流向主渠。水流越来越大,最后哗哗作响,一路向下,灌入干涸的梯田段。
现场没人出声。
赵晓曼立刻拿出对讲机:“无人机准备,起飞。”
天空传来轻微嗡鸣。一架黑色飞行器升空,镜头缓缓拉高。
画面传到平板上。
所有人围过去。
只见层层叠叠的梯田在晨光中展开,水流沿着古老沟渠蜿蜒而下,形成清晰的脉络。整个系统从高空俯瞰,竟天然构成一幅太极图案——阴鱼眼处是老龙眼泉,阳鱼眼是东坡田蓄水池,水道如阴阳流转,完美闭环。
中国专家盯着屏幕,嘴唇动了动:“这……和《水经注》里‘越人顺地势而导水,形若两仪’完全吻合。”
海因茨摘下眼镜,擦了擦镜片,又戴上。他看着罗令:“你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布局的?”
“昨晚。”罗令说,“窑砖上的刻符,和残玉里的图景对上了。”
赵晓曼补充:“我们复原陶窑时,注意到每块砖的纹路都不一样。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