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晓曼和王二狗跟在后面,谁都没问去哪儿。他们知道,罗令走路从来不快,可一旦步子稳了,就是已经想好了。
校舍后屋堆着几口旧陶罐,是前年修村史陈列室时从老窑址捡回来的,没上釉,灰褐色,罐身粗粝,盖口用黄泥封过。罗令蹲下,伸手敲了敲其中一口,声音沉实。
“就用这个。”他说。
王二狗挠头:“这破罐子能干啥?煮饭?”
“煮真相。”罗令抬头,“三罐米,一罐纯古稻,一罐转基因稻,一罐混的。同水同火,七天不揭盖,第七天当着所有人开罐。”
赵晓曼愣了下:“你要直播?”
“不是吵架,是上课。”他站起身,“你不是总说,教育才是长久的事?那就从这一课开始。”
王二狗眼睛一亮:“我来播!我二狗今天也当回主讲人!”
罗令没笑,点了下头:“你负责拍,她负责讲,我负责火。”
三人立刻分头行动。王二狗翻出直播设备,赵晓曼去村委调取两批稻谷的留存样本,罗令则带着陶罐去山泉边冲洗。水凉,他把罐子一个个浸进去,转着洗,连罐底裂缝都不放过。洗完晾在竹竿上,像晾一排古董。
下午,校舍外空地被清出来,三口陶罐并排放在石台上,底下垒起小灶。罗令亲自点火,柴是晒透的老松枝,一点就着,火苗笔直向上。他把罐子坐上,盖好,再用黄泥把盖缝一圈封死。
“七天。”他抹掉手上的泥,“谁也不准动,水由村民轮流加,柴由巡逻队看着换。火不能断,也不能旺过头。”
王二狗举着手机绕了一圈:“家人们,看见没?咱们青山村要搞‘千年米质大考验’!三罐米,七天火,开罐见真章!”
弹幕飘过几个问号,有人刷“演的吧”,也有人问“能信吗”。
赵晓曼接过手机,对着镜头说:“我们不求你们立刻相信。我们只求一个机会,让时间说话。”
直播结束,王二狗盯着观看人数发愁:“才八百多人,连隔壁村杀猪的都两万了。”
“不急。”罗令坐在门槛上,“火在烧,米在熬,人会来的。”
接下来几天,火没断过。李国栋拄着拐,每天傍晚来坐一会儿,有时带把柴,有时就盯着火看。村民开始轮流值夜,加水换柴,谁也不多话,但动作都小心。小孩放学路过,踮脚看罐子,被大人拉走:“别碰,这是咱的命。”
第五天,风起了。夜里雷响,雨砸下来,王二狗冒雨跑来,发现罗令已经在棚下守着,披着雨衣,手搭在陶罐上。
“怕火灭?”王二狗问。
“怕人心动。”他说,“这时候,谁要是掀了盖,前面就全白烧了。”
第六天,村口来了辆陌生摩托车,骑手戴头盔,停在晒谷场边转了一圈,又走了。王二狗看见了,没声张,夜里加完柴,悄悄把狗牵到了校舍门口。
第七天清晨,阳光刚照到梯田,直播预告就发了出去。标题很平:“青山村小学自然课结业展示——三种米的七日封存实验”。
可平台刚推十分钟,提示弹出来:直播已下架,原因“内容敏感”。
王二狗跳起来:“操!又来?”
赵晓曼盯着手机,没慌。她退出账号,登录备用号,重新上传预告,标题改成:“乡土科学实践课,欢迎观摩”。
这次没加煽动词,也没提“对决”。她把直播地点设在校舍后院,邀请人改成“青山村文化站”。
半小时后,直播开启。
画面里,三口陶罐静静立着,火已熄,罐身微烫。赵晓曼站在中间,身后是罗令和王二狗,再往后,李国栋坐在小竹椅上,拐杖横在腿上,眼睛盯着罐子。
“各位观众,”赵晓曼声音平稳,“七天前,我们封存了三罐米。一号罐,纯古稻;二号罐,市售转基因稻;三号罐,五五混合。全程无添加,水源为山泉,燃料为松枝,火候由专人控制。期间加水换柴,均由村民代表监督记录。”
弹幕开始滚动。
“真封了七天?”
“谁信啊,罐子底下能做手脚。”
王二狗凑过来:“家人们,不信?咱现在就开!”
罗令没动,只点了点头。
王二狗抄起小锤,先敲一号罐的泥封。啪地一声,泥壳裂开。他揭开盖子,一股清甜米香猛地冲出来,围观的村民都吸了口气。
罐里米粒颗颗分明,晶莹如玉,油光微闪。
“我操……这米咋这么亮?”有人喊。
二号罐开盖时,味道变了。一股闷馊气散出来,米结成灰褐色硬块,表面泛着油膜。
“这……放坏了?”王二狗皱眉。
三号罐打开,米色发暗,半数结块,少数还能看出颗粒,但香气远不如一号。
全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