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校舍前的空地上。几个孩子举着树皮画,上面画着樟树、密道、战船,连地质仪都画进去了。
挂牌仪式开始前,罗令闭了下眼。
梦又来了。不是片段,是完整的画面——山脊上,一排人举着火把,站成防线。他们没有脸,但动作一致,像是在敬礼。有人敲鼓,有人吹角,声音听不见,但震动从地底传来。
他睁开眼,手按在胸口。玉还是温的。
牌匾挂上去时,阳光正好穿过樟树枝叶,照在金属表面,反出一道光,打在校舍墙上。墙上那幅古村落图,红线从青山村出发,一路向北,穿过山,穿过河,穿过无数个写着“罗氏督造”的石碑。
组长走过来,递给罗令一份文件:“这是正式认定书。从今天起,这片区受国家一级保护。”
罗令没接。他看着那块匾,说:“八百年没人拿走它,不是因为锁得牢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是因为人心守得住。”
组长没再说话,把文件塞进他手里。
仪式结束,专家组准备上车。王二狗突然喊了一声:“等等!”
他跑回巡逻队值班室,拎出一个木箱。打开,里面是十年来的巡逻记录本,整整齐齐码着,最上面一本写着:今日无异常。罗老师回村。
“这个……”他有点结巴,“留给你们看看。我们不是光靠石头说话。”
组长接过箱子,点点头,上了车。
车开走后,赵晓曼走过来,轻声问:“接下来呢?”
罗令看着那块匾,说:“路还得有人走。”
“你不去省里培训了?”
“你去。”他说,“我留下。”
她没再问,只把手搭在他胳膊上。
远处,几个孩子在黑板上写字。粉笔声吱呀响。
“罗老师!”一个男孩跑过来,举着画,“我画了今天挂牌!”
纸上是块大匾,下面一群人,中间两个背影,一高一矮,手牵着手。底下写着一行字:**我们的根,写在石头上,也写在人心里。**
罗令接过画,看了看,塞进布袋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他说,“明天讲新课。”
孩子跑开后,赵晓曼轻声说:“他们已经开始写了。”
“写什么?”
“我们的历史。”
他没应,只把手伸进衣领,摸了摸那块玉。它还是温的,像一直没凉。
夜里,他坐在门槛上,听着远处狗叫。王二狗的巡逻队换了班,新一组人提着灯往山里走,脚步声踩在石板上,一下一下,像在打更。
他没再梦见火把,也没梦见海。
梦里是教室,黑板上写着“军事遗产是什么”,底下一行行,是孩子们的笔迹:“是树会报警”“是井会跳舞”“是罗老师知道哪里有路”。
他睁开眼,天刚蒙蒙亮。
赵晓曼披着外套走出来,手里拿着两张新的车票。
“省里培训,下周开始。”她说,“你去吗?”
他接过车票,看了看日期,又递回去一张。
“你去。”他说,“我留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路得有人接着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