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玉兰”三个字。
“我不是为他守的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。”罗令说,“你是为你自己,为这些孩子,为这地方。”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族谱和日志并排摆在桌上。一个名字,一段罪,一页沉默。另一端,是几十年的讲台,是六个年级的作业本,是孩子们喊她“赵老师”时的笑脸。
她抬起头,声音稳了些:“我想把这段日志译全。”
“好。”罗令点头,“但得小心。这消息一旦传出去,外面的人会抢着来挖。”
“不是为了展览。”她说,“是为了知道真相。不是美化,也不是掩盖。就是……让人知道,有过这么一条船,这么一群人,还有这么一个名字。”
罗令看着她,点了点头。
第二天清晨,他们再次下水。这次带了小型支撑架,进舱后先加固四周。赵晓曼在舱内架起照明灯,用软毛笔轻轻拂去另一卷文书上的沉积物。罗令则用竹刀清理角落的木箱。
箱盖打开时,一股黑水涌出,散开后露出几块青铜片。他小心取出,发现上面刻着符号——和残玉梦中见过的航海图标记一致。
他把青铜片放进防水袋,靠在墙边喘了口气。
赵晓曼正在记录。她突然停下笔。
“这里还有后文。”她低声说。
罗令游过去。她指着日志末尾一行极小的字,几乎被水渍盖住:
“……元德临终书,藏于船首暗格,言‘负国愧族,唯愿后人守土不弃’。”
罗令心头一震。
“他后悔了。”赵晓曼说,“他最后想说的,是让后人守住这片土地。”
她抬头看罗令:“我要找到那封信。”
“不一定还在。”他说,“两百年了,木头早烂了。”
“我要找。”她语气坚定。
他们分头行动。罗令去船首探查,赵晓曼继续清理文书。他在船头底部发现一道暗缝,用竹刀轻轻撬开,里面是个小木匣,泡得发胀,但没烂透。
他拿出来,浮上水面。
回到活动室,两人用温水慢慢泡开匣子。三层油布裹着一团纸。展开后,字迹歪斜,墨色深浅不一,显然是临终所写。
“……吾受外利诱,泄航线,致全船沉没。魂归无路,愧对先祖。唯愿赵氏后人,世守乡土,不离不弃。宁耕田饿死,勿卖地求荣。此罪,由我一人承。”
赵晓曼读完,手抖得厉害。
她把信纸轻轻放回油布,一层层包好,放进一个木盒里。
“放哪?”罗令问。
“村史馆。”她说,“不展览,只存档。加锁。”
罗令点头。
傍晚,王二狗来敲门。他手里拿着新打印的联防队值班表。
“下周轮到我守码头。”他说,“你要不要加一条?沉船区也算保护区?”
“加。”罗令说,“标红。”
王二狗记下,又问:“日志译出来没?”
“部分。”赵晓曼说,“够了。”
“那……写的是啥?”他挠头,“是不是宝藏啊?”
“不是。”她说,“是教训。”
王二狗愣了下,点点头:“哦,教训啊。那也挺重要。”
他走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赵晓曼坐在桌前,看着那盒信。
罗令站在门口,望着外头的山。
“你后悔来这儿吗?”她突然问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,“我爹说过,根在,人就在。你守的讲台,就是你的根。”
她没再说话。
夜深了,活动室灯还亮着。赵晓曼把译好的日志正文抄在宣纸上,最后一行写完,笔尖顿了顿。
她抬头看罗令:“明天,我想给孩子们讲这艘船的故事。”
罗令看着她,说:“讲真话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