扛着。”夏音禾说,声音很轻,却很清晰,“这世上,还是有人愿意陪将军走一段路的。”
说完,她不再看萧烬的反应,转身朝殿外走去。走到门口,又停下,回过头,朝他挥了挥手。
“后会有期,萧将军。”
她走了,那抹藕荷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的阳光里。
萧烬站在原地,许久没动。
他垂下眼,看向自己的手。手指因为常年握刀,生着厚厚的茧,指节处还有几道陈年旧伤。这样一双手,杀过人,染过血,也曾在无数个夜里,徒劳地想抓住些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“朋友……”
他低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语气里辨不出情绪。
殿外的阳光很好,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。他抬起头,看向母亲的长明灯。烛火摇曳,映在牌位上,像是母亲温柔的眼睛。
“娘,”他低声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她说……要陪我走一段路。”
风吹过殿外的树叶,沙沙作响,像是回答。
萧烬又站了一会儿,才转身,朝殿外走去。走到门口时,他看见地上落了一样东西。
是一方帕子,藕荷色的,角落里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。
是夏音禾的。
他弯腰捡起来,帕子上还带着淡淡的香气,像是某种花香,又混着点药香。他盯着那朵海棠看了片刻,然后把帕子折好,收进怀里。
然后,他大步走出殿门。
殿外,阳光正好。
夏音禾已经走远了,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,在寺院的青石板路上,渐行渐远。
阿云和阿月跟在她身后,小声问:“公主,咱们这就回去了?”
“嗯,回去了。”夏音禾应道,脚步轻快。
“公主,”阿月犹豫了一下,“那位萧将军,看起来好凶,您真的……”
“凶吗?”夏音禾笑了笑,眼底有光,“我倒觉得,他挺可怜的。”
“可怜?”
“是啊,”夏音禾回头,看了一眼西配殿的方向,轻声道,“一个人,守着一盏灯,守了那么多年。不可怜吗?”
阿云和阿月面面相觑,都没敢接话。
夏音禾也不再解释,继续往前走。她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,在萧烬心里,种下一颗种子。
一颗“或许,这世上还是有人愿意靠近我”的种子。
剩下的,就是等。
等他心里的那团火,重新燃起来。
两日后,宫里设宴,为夏国使团饯行。
宴席设在御花园,丝竹声声,歌舞升平。夏音禾坐在席间,安静地喝着果酒,偶尔和身旁的皇子妃们说笑几句,眼角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对面的男宾席。
萧烬坐在末位,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,自斟自饮,谁也不理。
宴会进行到一半,有宫女来添酒。走到萧烬身边时,不知怎的脚下一滑,整壶酒都泼在了他身上。
“将军恕罪!将军恕罪!”宫女吓得脸都白了,跪在地上直磕头。
萧烬脸色阴沉,站起身,酒液顺着他的衣摆往下滴。他盯着那宫女,眼神冷得能冻死人。
满座皆静。
所有人都知道萧烬的脾气,这宫女怕是要没命了。
就在这时,一个清凌凌的声音响起:
“将军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夏音禾站起身,端着自己的酒杯,走到萧烬面前。
“今日是饯行宴,将军莫要为这点小事扫了兴。”她说着,把自己的酒杯递过去,“我敬将军一杯,就当是为这宫女赔罪,可好?”
萧烬看着她,没接。
夏音禾也不急,就那么举着杯子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半晌,萧烬接过酒杯,一饮而尽。
“谢公主。”他把酒杯递还回去,声音没什么起伏。
夏音禾笑了笑,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。整个过程,从容不迫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。
宴席又恢复了热闹,只是众人看萧烬的眼神,多了几分探究。
萧烬坐回去,继续喝酒,只是握着酒杯的手,微微收紧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看见夏音禾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。
她是故意的。
故意在那时站出来,故意替他解围,故意……在所有人面前,靠近他。
为什么?
他垂下眼,看着衣袖上湿漉漉的酒渍。
为什么是她?
为什么偏偏是她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