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音带着初醒的低哑,与平日朝堂上冷硬威严的摄政王判若两人。
夏音禾唇角弯起,在他怀里转了个身,面向他。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,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睡意的松弛,褪去了所有防备与冷冽,俊美得令人心折。
她忍不住伸出手指,极轻地描摹他微蹙的眉心,那里,似乎连在睡梦中,也习惯性地锁着些许朝堂风雨的痕迹。
指尖微凉的触感让陆寒玉终于睁开了眼。凤眸初睁时还有些许迷蒙,但在看清眼前人后,迅速变得清明而柔软。
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,握在掌心,低头在她指尖吻了吻。
“醒了?”他问,声音依旧低沉。
“嗯。王爷该起身了,早朝时辰快到了。”夏音禾提醒道。
陆寒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,显然对这打断温存的“职责”有些不情愿,但还是依言松开了她,起身更衣。夏音禾也随之起身,想要帮他,却被他轻轻按回床上。
“你再歇会儿。”他动作熟练地自己系着衣带,一边道,“昨日春禾堂不是收治了几个重症?晚些再去不迟。”
话虽如此,夏音禾还是起身,为他整理好朝服玉带,又亲手将那枚蟠龙玉佩系回他腰间。
动作间,两人靠得极近,气息交融。陆寒玉垂眸看着她专注的侧脸,清晨的光线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轮廓,心头被一种饱胀的暖意填满。
他忽然低头,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。
“等我回来用晚膳。”他低声嘱咐,如同每一日。
“好。”夏音禾含笑应下,替他抚平最后一丝衣襟的褶皱。
送他出门后,栖梧院才真正开始新的一日。
侍女们安静有序地进来伺候梳洗,早膳早已备好,都是按她的口味和调理方子准备的,清淡可口。
她如今是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,陆寒玉早已将后宅一应事务都交由她打理。
但府中人员简单,规矩分明,又有周嬷嬷从旁协助,其实并无太多庶务烦心。她主要的精力,依然放在她的医道和春禾堂上。
用过早膳,夏音禾换了身简便雅致的常服,发间只簪了支他送的珍珠步摇,便带着侍女和护卫,乘马车前往春禾堂。
如今的“春禾堂”,经过扩建与精心打理,已成为西市一处颇具声望的医馆。
门前不再冷清,常有百姓排队候诊。
夏音禾每日固定坐诊两个时辰,其余时间则由她聘请的几位坐堂大夫和药徒打理。她看的,多是些疑难杂症或贫苦无依的病患,诊金随意,甚至常常分文不取。
“王妃娘娘来了!”有眼尖的百姓看到她的马车,低声传告,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,目光中充满敬意。
“王妃娘娘慈悲!”
“多谢王妃上回救了俺家娃儿!”
“菩萨王妃……”
夏音禾下了马车,对众人温和颔首,快步走进医馆。
她不喜欢“王妃”这个称呼带来的距离感,曾让人纠正,但百姓们似乎认定了这位医术高明、仁心仁术的王妃便是救苦救难的菩萨,这称呼渐渐传开,她也就由着去了。
馆内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。
她径直走入专用的诊室,开始接诊。望闻问切,开方施针,神情专注,语气温和。
遇到家境格外艰难的,她不仅免了诊金药费,还会让伙计包上些米粮。遇到病情复杂的,她会细细解释,耐心宽慰。
在这里,她不是摄政王妃夏音禾,只是夏大夫。
……
暮色四合时,夏音禾处理完最后一位病患,净了手,准备回府。
刚走出春禾堂,便看见那辆玄色马车已静静候在街角。凌风肃立车旁,见她出来,躬身行礼:“王妃,王爷已回府,吩咐属下来接您。”
夏音禾心中一暖,他果然准时。
回到栖梧院,陆寒玉果然已在等她。
他换下了朝服,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家常锦袍,正负手站在院中那株他特意移栽过来的西府海棠下。
晚风拂过,花瓣零星飘落,沾在他的肩头。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来,眉宇间残留的一丝朝堂带来的冷厉,在看到她的一瞬间,冰雪消融般化开,染上真实的暖意。
“回来了。”他上前,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,“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”夏音禾摇头,与他并肩往屋内走,“今日看了几个风寒转肺热的孩童,都已无大碍。王爷今日朝上可还顺利?”
“老样子。”陆寒玉语气平淡,显然不欲多谈那些钩心斗角,“边关送来几筐新到的蜜柑,我记得你喜酸甜,已让人冰着了,饭后用些。”
晚膳依旧精致而清淡,多是依着她的喜好和养生之道。
陆寒玉用膳时话不多,但会细心留意她多用了几筷的菜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