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缓缓开口,语气沉稳有度,尽显王者格局:
“这三万降卒,断然杀不得。
董卓麾下真正的根基,是那些身经百战、悍不畏死的精锐。
一旦我军大肆屠戮降卒,消息传入关中,十余万西凉残部必然人人心寒、个个死战,再无半分归降之心。
届时每一座雄关、每一座城池,都会变成顽抗到底的死局。
我军想要踏平关中、平定天下,便要付出数倍伤亡,得不偿失。”
郭嘉闻言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。
他方才据实禀报,心中最担忧的,便是大王因战事惨烈、损耗过大,一时震怒,下令屠俘泄愤,届时便会正中董卓下怀,埋下无穷后患。
万幸大王心智通透、谋虑深远,早已看透利弊。
“不过,也绝不能白白供养这数万闲人。”
李渊话锋一转,眼神锐利,当即定下处置方略:
“将这三万四千北军降卒,尽数整编为辅兵,剥离原有建制、打散分组,编入各路唐军之中。
令其随军征战、承担前驱攻坚、修筑工事、押运粮草之责,正好补齐我军此战阵亡的兵力空缺,以敌之兵,为我所用,消解董卓算计,化为我军助力。”
郭嘉躬身领命:“属下遵命!”
处置完降卒事宜,李渊目光远眺,望向洛阳周遭连绵群山,神色渐渐凝重。
函谷关虽破,却不代表洛阳、中原大势已定。
洛阳周遭群山险峻,雄关林立,除却已被攻克的函谷关,依旧还有旋门关、轘辕关、伊阙关、太谷关、广成关五大雄关扼守要道。
五关依山据险、彼此呼应,互为犄角,牢牢拱卫洛阳腹地,皆是易守难攻的千年险隘。
函谷关失守的消息早已随着烽烟快马传遍四方,五关守军必然早已戒备森严、整军备战,人心稳固、死守待援。
接下来的每一座关隘,都是一场硬仗、恶战,再无轻松取胜的可能。
唐军想要彻底扫清洛阳外围屏障、兵临洛阳城下、一统关东,就必须逐一拔除五关,步步血战、层层推进。
五场恶战,已然在所难免。
大战才刚刚缓缓拉开。
函谷关彻底易主,唐军踏破关东第一雄关,盘踞数百年的天险屏障落入手中,整个中原西部的战略格局,瞬间被彻底改写。
旁人目光皆紧盯洛阳周遭五关硬战,人人皆知接下来必有连番血战。
函谷关大捷后,弘农郡便是唾手可得的无上红利。
此地西接潼关、东临函谷、北靠黄河、南依群山,是横贯关东与关中的缓冲腹地,更是兵锋直指长安、威慑董卓的最前沿战略要地。
李渊立于函谷关城楼,望着西边一望无际的弘农原野,眼底精光沉凝,心中已有定计。
他绝不会止步于函谷一关。
此战之后,唐军必须全线西进,彻底接管整座弘农郡,将大唐的战线、疆域、驻军壁垒,一口气直接推至潼关城下!
不求即刻破关强攻、杀入关中,只求兵临敌境、陈兵关外,以赫赫王兵压顶而立,牢牢锁死董卓的东出之路。
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,哪怕不主动开战,连绵大军压在潼关之外,日日列阵、夜夜屯兵,也足以时时刻刻威慑董卓,压垮关中残军的军心士气,让董卓日夜惊惧、坐立难安。
而此刻的弘农郡,根本无需唐军浴血攻坚。
早在董卓退守关中、自知关东大势已去之时,便早已心生退守死守之意。
为了坚壁清野、杜绝资敌,董卓早已强行迁徙弘农郡大半百姓、青壮、工匠、粮户入关中腹地。
如今的弘农九县,城池空疏、乡野无人、村寨废弃,良田万顷无人耕种,官道城池完好无损,却近乎是一座无民、无粮、无重兵、无防御的巨大空城。
董卓舍弃此地,一来是无力分兵驻守,二来是不愿留下物资粮草资敌,三来是打算以这片荒芜之地,作为关中以东的缓冲废地,拖延唐军进军节奏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,这片被他舍弃的弃地,恰好正中李渊下怀。
空城弘农,没有军民纷争、没有守城死战、没有巷战损耗,是唐军最完美的屯田前线、驻军基地、西进桥头堡。
李渊心中思路愈发清晰:
彻底占据弘农全境,以空旷郡县为根基,迁移唐军士卒、随军家眷于此大规模屯田开垦,重整荒废良田,就地囤积粮草、修筑壁垒、搭建营寨、完善斥候防线。
一边以弘农为前线大营,虎视潼关,死死盯住关中董卓十余万残军;一边就地自给自足,解决大军长线作战的粮草补给难题,以屯田养兵,以壁垒拒敌,稳稳扎下西进根基。
进,可随时挥师叩关,征伐关中;退,可据守弘农、函谷,稳守中原疆域。
利弊得失,一目了然。
打定全盘战略之后,李渊不再迟疑,当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