愣了数息之后,一众河北降将瞬间回过神来,心底只剩无尽暗骂。
废物!
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!
他们昨夜熬了整整一夜,提心吊胆、反复权衡、赌上前程命运观望局势,甚至暗中期盼有人能掀翻李渊,给他们一条脱身活路。
结果这群河内军举兵谋反,声势闹得震天响,短短一夜便被彻底剿灭,连半点风浪都没掀起来!
所有人心中瞬间通透:此事必然早早泄露风声,李渊定然提前知晓一切,布下天罗地网,引蛇出洞,坐等河内军自投罗网!
看似仓促叛乱,实则是李渊一手掌控、全程拿捏的猎杀棋局。
一念及此,所有河北降将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,遍体生寒,心底所有的小心思、叛逆念头,尽数被吓得烟消云散。
他们终于深刻意识到——这位唐王李渊,城府之深、算计之准、手段之狠,远超所有人想象。
军中但凡有异心者,一举一动,皆在其眼底掌控之中。
无人再敢有半分迟疑,无人再敢存半分侥幸。
一众河北降将慌忙敛去所有异色,不敢耽搁片刻,匆匆披甲整冠,翻身上马,各率少量亲卫,策马疾驰,火速赶往中军大帐。
一路之上,人人面色凝重,心神惶惶,暗自庆幸昨夜犹豫争吵、未曾妄动。
若是昨夜一时头脑发热,暗中呼应叛军、或是私自异动,此刻早已沦为刀下亡魂,与河内叛将一般身首异处、枭首示众。
可侥幸之余,众人心中亦是惶恐难安。
昨夜全军观望、坐视中军大乱,人人心怀异心、暗藏观望之意,此事,李渊必然尽收眼底。
此番入中军听令,祸福未知,生死难料。
而在中军大营前。
跪地求饶的河内士卒不敢妄动,瑟瑟发抖伏于血泊之中,但凡仍手持兵刃、敢负隅顽抗者,皆被唐军精锐无情清剿,无一幸免。
在唐军的重围之内,方悦的死战已成孤影。
他手中长槊舞得泼水不进,槊尖寒芒炸裂,接连挑飞三名唐军长枪兵的兵刃,槊杆横扫,重重砸在一名重甲士卒的胸口,沉闷骨裂声骤然响起,那名唐军士卒口喷鲜血,轰然倒地。
可唐军精锐皆是常年浴血沙场的死士,悍不畏死,前仆后继层层围杀,根本不给方悦喘息之机。
左侧两柄长刀夹击劈来,寒光掠破夜色,方悦仓促侧身躲闪,甲胄边缘仍被刀刃划破,凛冽刀锋割开皮肉,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瞬间浮现,鲜血瞬间浸透内层战衣。
未等他稳住身形,右侧一杆铁枪骤然突刺,势如惊雷,直直钉入他的左肩!
“噗——”
利刃穿体,剧痛彻骨。
方悦浑身猛震,喉头涌上一股腥甜,死死咬紧牙关,硬生生将鲜血咽回腹中。
他怒吼一声,借着冲势旋身横扫长槊,逼退近身数名唐军,可左肩枪杆贯穿,筋骨碎裂,整条手臂瞬间失力,沉重的长槊再也握持不住,“哐当”一声坠落血泊之中。
仅剩单手可用,周身甲胄染满自身鲜血,狼狈至极。
麾下仅剩的几名亲卫早已尽数战死,尸身堆叠在侧,再无一人护他。
四面唐军层层合围,刀枪森森,将他死死困在核心,如同笼中困兽,再无半分突围可能。
一名唐军裨将踏血而出,手持重刀,冷眼俯瞰狼狈不堪的方悦,声如冷铁:“叛贼方悦,唐王仁厚,饶你河内军残命休整,你却不知好歹,聚众谋反,屠戮监军,可知死罪?”
方悦踉跄着半跪于地,抬头望向灯火通明的中军大帐,眼底满是无尽悔恨与滔天不甘。
他终于彻底通透。
从李渊一纸调令,将河内军调离前线、安置后营休整的那一刻,便是天罗地网已然织就。
所谓体恤疲兵,所谓仁慈宽宥,从来不是姑息,而是引蛇出洞,一网尽诛。
他们这群自恃勇武、自以为算无遗策的河内将领,凭着一介武夫的浅薄智计,妄与深谙权谋、掌控人心的李渊对弈,从头到尾,都只是对方掌心中的棋子,可笑又可悲。
若前些时日众人未曾头脑发热、贸然密谋,若昨日画押之时有人清醒止步,今日何至于全军覆没,身死名裂?
一念之差,满盘皆输。
方悦仰头狂笑,笑声嘶哑凄厉,充斥着无尽悲凉,鲜血顺着嘴角不断滴落:“李渊!你好深的算计!”
笑声未落,他猛地挣扎起身,想要扑向唐军兵刃,求一死殉局。
“咔嚓!”
两名重甲士卒快步上前,重盾狠狠撞击,直接将其撞倒在地,铁靴死死踩住他的脊背,令他动弹不得。
绳索即刻缠身,层层捆缚,这位带头叛乱的河内主将,终究力竭被擒。
主将被缚,剩余负隅顽抗的河内叛兵彻底军心溃散。
原本拼死厮杀的士卒见主将被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