洞口之内,并非纯粹的黑暗。在那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浓黑背景上,极深处,有点点极其微弱的、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明灭,如同垂死巨兽涣散的瞳孔,又像浸在污血中的破碎琉璃,偶尔折射出一点残光。正是小曦所言“在哭的光”。
晶体“眼眸”中漩涡流转,三缕比之前更加凝实的乳白光屑飘飞而出,分别没入北辰、韩青薇和小曦的眉心。光屑入体,带来一阵清凉的触感,随即在意识中留下一个极其淡薄的、如同水印般的简化符文印记——正是“净光余烬”徽记的变体。与此同时,北辰怀中的金属牌和韩青薇收着的小瓶,同时传来温和的共鸣,与这印记产生微弱的联系。这便是所谓的“临时净化共鸣印记”。
“通道维持时间有限。踏入即可。”冰冷的声音做了最后的提示,便不再响起。晶体“眼眸”中的漩涡缓缓平复,光芒内敛,仿佛耗尽了关注,重归那亘古的沉寂与悬浮。地面的银色法阵光辉也徐徐黯淡下去,只剩下那幽深的洞口,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口,静静等待着。
没有退路,亦无犹豫的余地。
北辰最后看了一眼那悬浮的晶体,目光深沉。然后,他率先走向洞口,在边缘略一停顿,侧身对韩青薇低声道:“跟紧,注意脚下和四周,有任何异样立刻出声。握紧小瓶。”
韩青薇用力点头,将小曦往上托了托,另一只手紧紧攥住怀中那温润的小瓶,仿佛那是此刻唯一的倚仗。小曦搂着她的脖子,大眼睛望着那黑暗深处明灭的金光,小脸上没有害怕,只有一种全然的专注与好奇,仿佛在聆听什么遥远的声音。
北辰深吸一口气,压下胸膛间翻涌的气血和伤口传来的隐痛,一步踏入了洞口。
脚下并非虚空,而是坚硬的、略微倾斜向下的石阶。石阶粗糙不平,布满湿滑的苔藓与不明的粘腻物质,与上方光滑的井壁和“心渊”石室截然不同,仿佛是两个世界。洞内空气更加阴冷潮湿,那股甜腥腐朽的气息也更加浓重,混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类似金属锈蚀和有机物缓慢腐败的混合味道,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洞口透入的、“心渊”石室最后的微光,在他们踏入后迅速黯淡、消失,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帷幕隔绝。只有那些极深处明灭的暗金光点,提供了极其微弱、扭曲的照明,勉强勾勒出脚下石阶和周围嶙峋石壁模糊的轮廓。视野被压缩到极限,耳边只剩下彼此压抑的呼吸、心跳,以及脚踩在湿滑石阶上发出的、令人牙酸的“噗叽”声。
石阶螺旋向下,似乎无穷无尽。坡度时缓时急,有时需要手脚并用才能稳住身形。空气越来越湿冷,寒意仿佛能穿透衣物,直接渗入骨髓。四周的石壁不再是乳白色,而是一种沉黯的、泛着诡异青黑色的岩石,表面布满了黏腻的、不知是水渍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湿痕,在微弱金光映照下,反射出滑腻的光泽。
死寂。并非“心渊”那种纯净的静谧,而是充斥着不祥预感的、仿佛连声音都被某种厚重物质吸收了的死寂。只有他们三人的声响,在这片死寂中被放大,显得格外突兀,也格外…引人注目。
北辰全神贯注,将残存的灵觉提升到极致,感知着前方和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。怀中的金属牌持续散发着微温,与眉心的印记隐隐呼应,似乎在警示着某种无处不在的、淡薄却危险的“场”。他注意到,越往下,空气中弥漫的那股甜腥腐朽气息中,开始夹杂着一丝极其细微的、仿佛无数人压抑哀泣般的低频杂音,直接作用于精神,让人心烦意乱,胸口发闷。
韩青薇背着小曦,走得异常艰难。脚下湿滑,光线昏暗,精神还要抵抗那无处不在的低语侵扰,她必须集中全部意志才能勉强跟上北辰的步伐。背上的小曦似乎不受那低语影响,反而变得更加安静,只是偶尔会抬起头,看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,小手无意识地收紧。
大约下行了一炷香的时间,前方的石阶似乎到了尽头,空间骤然变得开阔。那些明灭的暗金光点,在这里似乎密集了一些,勉强照亮了眼前的景象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洞窟,穹顶高远,隐没在黑暗中。地面不再是石阶,而是一片崎岖不平的、布满了湿滑巨石和黑色水洼的地面。洞窟中央,横亘着一道宽阔的、缓缓流动的暗河。河水呈现出一种浑浊的、近乎墨黑的颜色,水面不起波澜,却散发出比空气中浓郁十倍的甜腥腐朽气息,正是那令人作呕气味的源头。那些暗金的光点,有不少就散布在暗河对岸的岩壁上,或漂浮在粘稠的河水之中,明灭不定。
而在暗河的这一侧,靠近岸边的地方,散落着一些东西。
是骸骨。并非一具两具,而是数十具,甚至更多!
这些骸骨姿态各异,有的蜷缩在巨石后,有的半浸在黑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