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与他争执的,是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、穿着半旧儒衫、同样面巾遮脸、眼睛通红的年轻医者,看打扮,像是本地的郎中。
“王太医,”&nbp;刘智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瞬间压过了屋内的嘈杂,“青林镇刘智,奉知府衙门急令,前来听用。”
争吵声戛然而止。屋内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门口这个突然出现、同样蒙着面巾、看不清面容,却气质沉静从容的青衣男子。
王太医喘着粗气,布满血丝的眼睛打量着刘智,又看到他身后跟进来的、背着硕大药箱的刘济仁和晓月,眉头紧皱,语气不善“刘智?刘济仁?青林镇的?来了就好!这里正缺人手!刘济仁,你去那边,帮着煎药!刘……刘智是吧?你,还有这位女眷,去帮着照顾重症病患,按方施药!没看到这里正忙着吗?”
他显然焦头烂额,根本无暇细问,只想尽快将新来的人手安排下去,缓解压力。
刘智却站在原地没动,目光快速扫过屋内病患,尤其是在那几个刚刚灌下参附汤的重症患者身上停留片刻,又看了看地上药渣和散落的药方,心中已有计较。他沉声问道“王太医,敢问目前所用主方为何?病患症候发展,可分几期?死亡率几何?可曾尝试过清热、凉血、解毒、化瘀之法?”
一连串问题,直指核心,且用语专业,显然非等闲乡野郎中可比。那年轻本地医者眼睛一亮,看向刘智的目光带上一丝期盼。
王太医却被问得一滞,随即恼羞成怒“你是什么人?也敢来质询老夫?此疫凶险,变化多端,岂是寻常方剂可制?老夫以回阳救逆为要,有何不妥?你既奉命而来,听令行事便是!”
刘智不卑不亢,向前一步,目光平静地直视王太医“在下刘智,略通医理。观此疫病患,初起虽有高热寒战,但绝非单纯伤寒。其头痛如劈,身现紫斑,咳血便血,舌质紫黯,苔黄燥或焦黑,脉象多为滑数或细数促,此乃‘热毒炽盛,迫血妄行,瘀热互结’之象,病在营血分,属温病‘血分证’范畴,当急以‘清热解毒,凉血散瘀’为治则。此时若妄用参附等温热大补之品,如同抱薪救火,只会助长热毒,耗伤阴血,加速病势!”
他语速平缓,却字字清晰,结合眼前病患症状,直指王太医用药之弊。屋内几名医徒听得愣住了,那年轻本地医者更是激动地差点喊出来。
王太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何尝不知此疫凶险古怪,用参附剂是险中求胜的无奈之举,但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郎中当众指出错误,还是难以接受,尤其在这种焦头烂额、信心几近崩溃的时刻。他猛地一拍桌子(一张摇摇欲坠的破桌)“狂妄!你才看过几个病人?就敢在此大放厥词!老夫……”
他的话戛然而止。因为刘智已经不再看他,而是径直走到一个刚刚被灌下参附汤、此刻突然剧烈抽搐、口鼻溢出紫黑血沫的重症病患身边,蹲下身,手指迅捷如电,搭上了患者的腕脉。同时,他另一只手轻轻掀开患者的眼皮,又快速查看了其舌苔。
“热入心包,引动肝风,毒瘀攻心!”&nbp;刘智沉声道,语速加快,“快!取我药箱中那个青色瓷瓶!还有银针!”
刘济仁早已打开药箱,快速找出刘智所说的青色瓷瓶递过去。晓月也迅速打开刘智随身的褡裢,取出针囊。
刘智倒出两粒碧绿色的、散发清凉气息的药丸,这是他以百草园中几种珍稀灵草为主料,辅以犀角、生地等凉血解毒之品炼制的“碧灵清瘟丹”,本是备以自用或应急,数量不多。他撬开患者牙关,将药丸塞入其舌下。同时,捻起数根银针,出手如风,直刺患者人中、内关、劳宫、十宣等要穴,手法迅捷精准,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。下针之时,他指尖那丝微弱的冰蓝本源之力悄然流转,虽不足以驱散阴秽之气,却能护住患者一线心脉生机,并稍稍激发其自身残存的抗病之力。
说也奇怪,那刚刚还剧烈抽搐、眼看就要不行的病患,在银针入体、药丸化开的短短几息之后,抽搐竟缓缓停了下来,口鼻溢血也止住了,虽然依旧昏迷,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丝。
这一幕,让屋内所有人都惊呆了。王太医张大了嘴,后面呵斥的话再也说不出来。那年轻本地医者激动得浑身发抖。几名医徒更是看得目瞪口呆。
刘智缓缓起身,银针依旧留在患者穴位上。他转向王太医,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“王太医,事急从权。此疫诡谲,非寻常寒温可论。以热治热,无异饮鸩止渴。当务之急,是统一认知,调整方略。刘智不才,愿与太医及诸位同道,共商对策。但请太医,暂停参附等温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