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这是'前辈'。"少年在前面引路,声音在狭窄空间里产生诡异的混响,"每个进村的人,都要留下一根手指,作为过路费。"
"如果我拒绝?"
"那你就会成为'前辈'的一部分。"
石缝尽头豁然开朗,沈鸢差点被眼前的景象逼退——
一个圆形山谷,直径约300米,中央是片燃烧的罂粟田,火光照亮四周的吊脚楼,每栋楼的外墙上都钉着木牌,木牌上写着名字和数字:"阿朵,3根"、"岩龙,5根"、"玉罕,1根"……
数字代表失去的手指数量。
而最多的那块木牌,挂在最高那栋楼的门口,上面只写着一个字:"林",数字是"11"。
"11根?"沈鸢的声音发颤,"他还剩几根?"
"村长说,"少年回头,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,"等凑齐12根,他就能见到最想见的人。"
沈鸢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小腹——那里有一道剖腹产疤痕,下面埋着七年前她亲手取出的孩子。孩子出生时没有左小指,她给他起名"林指",每年寄一根指甲给狱中的父亲,像某种古老的献祭。
"第218根。"她在心里默念,"还差12根。"
少年突然停步,指向最高那栋楼:"到了。村长说,你只能一个人上去。"
五、重逢
楼梯是竹子做的,每走一步都发出不堪重负的**。
沈鸢数到第17级时,楼上的灯亮了。不是电灯,是油灯,灯芯用罂粟籽油浸泡过,燃烧时散发出甜腻的香气,像腐烂的水果混合着新鲜的血。
门没锁,她推门进去,看见一个背影。
那背影坐在窗前,正用左手——只剩一根拇指的左手——往油灯里添油。右手放在膝上,五指俱全,但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苍白,像长期浸泡在福尔马林里。
"你来了。"背影说,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。
沈鸢的枪掉了。
不是她松手,是手指突然失去力气,像七年前在手术室里,她第一次握住林骁断掌时的感觉——那种明明想抓紧,却什么都抓不住的虚无。
"你的声音……"她艰难地开口,"变了很多。"
"声带被天使骨腐蚀过。"背影转过身,"七年前你给我的冷冻戒断法,保住了命,没保住声音。"
沈鸢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是林骁,又不是林骁。轮廓还是七年前那个轮廓,但皮肤像被重新拼接过,左眼角到右嘴角有一道蜈蚣般的疤痕,把整张脸分成明暗两半。最可怕的是眼睛——瞳孔是淡灰色的,像被稀释过的墨水,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,仿佛穿透你,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。
"你整容了?"她问,声音比自己想象的平静。
"换皮。"林骁用拇指指了指自己的右脸,"三年前,眉先生的余党找到监狱,用硫酸泼我。狱医把我送进ICU,我趁机假死,被'尸体转运车'送到这里。"
"这里的'前辈',"他指向窗外那些白骨,"很多都是我亲手处理的。毒贩、线人、卧底、无辜被拐的孩子……他们死前都求我,给他们一个痛快。我给了,条件是——"
他抬起右手,五指张开,又缓缓蜷起,像某种古老的计数方式。
"留下一根手指,证明他们来过。"
沈鸢弯腰捡起枪,动作很慢,给彼此留出反应的时间。但林骁没动,只是用那双淡灰色的眼睛看着她,像在欣赏一件久别重逢的瓷器。
"第12根断指,"她把枪握在手里,但没举起,"是你寄给我的?"
"是。"
"DNA为什么匹配?"
"因为那就是我的手指。"林骁把右手伸到灯光下,小指根部有一道新鲜的疤痕,"七年前你切掉我一根,我还你一根,公平。"
"戒指呢?"
"七年前我们在海边堆沙堡,你把它埋进沙子里,说等孩子出生再挖出来。"林骁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一枚沾满沙粒的银戒指,"我上个月去挖,它还在。"
沈鸢的枪口终于抬起,对准他的心脏——如果那还是心脏的话。
"你引我来这里,"她说,"不是为了叙旧。"
"当然不是。"林骁把戒指戴回自己的右手无名指,尺寸已经不合适,卡在中指根部,"三天后,有一批'天使骨'要从这里过境,数量足够让半个亚洲变成丧尸乐园。"
"我需要你帮我,"他抬头,淡灰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有了焦点,像沉船浮出水面,"就像七年前,你帮我按下那个发送键一样。"
六、选择
油灯噼啪一声,爆出一朵灯花。
沈鸢想起七年前那个凌晨,她的食指悬在回车键上方,指甲缝里全是血。那时她选择了按下,代价是林骁的心脏停跳三分钟,顾淼的左眼失明,整座城市陷入暴乱。
现在,她又要做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