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眼前往,既是防备,也是部族营地位置的绝对机密。陈胜没有丝毫犹豫,点头道:“可以。但请尽快,我同伴等不了太久。”
石峰对身后一名战士示意,那人立刻从腰间皮囊中取出几条厚实的、带着浓重草药味的黑布。陈胜、阿洛,连同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巫凡,都被用黑布蒙住了眼睛,只留下口鼻呼吸。然后,他们被搀扶着,深一脚浅一脚地开始行进。
失去了视觉,其他的感官被放大。阿洛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从乱石坡的尖锐,逐渐变为相对平坦坚硬的戈壁,偶尔会踩到松软的沙地。风的方向和声音在不断变化,有时穿过狭窄的岩缝发出尖啸,有时又被高大的岩体阻挡,变得低沉。空气干燥依旧,但那股甜腻腐朽的“黑腐”气味渐渐淡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新、但也更加冷冽的戈壁岩石与稀疏耐旱植物的气息。
她还能隐约感知到周围石痕战士的气息——沉稳、警惕,如同他们脚下的岩石。他们行进的速度很快,路线曲折,显然在有意绕行和迷惑方向。
不知走了多久,阿洛感觉空气的温度似乎降低了一些,风声中多了一种奇特的、如同无数细沙磨过岩石的沙沙回响。他们开始向下走,似乎进入了一个被环抱的洼地或峡谷。
终于,石峰的声音响起:“到了。”
蒙眼布被解开。骤然的光亮让阿洛眯起了眼睛。
他们置身于一处巨大的、由无数风蚀岩柱和天然岩窟组成的奇异地貌之中。巨大的暗红色或铁灰色的岩柱如同森林般耸立,岩柱之间是蜿蜒的通道和大小不一的洞穴入口。许多岩柱和岩壁上,都开凿着简陋的窗口和门户,悬挂着风干的肉条、皮具和某些发光的地衣或晶体作为照明。一些穿着类似石峰他们皮甲、但更加破旧简单的男男女女,正在岩柱间的空地上处理猎物、鞣制皮革,或擦拭武器。孩童的奔跑嬉笑声隐约传来,给这荒凉粗犷的环境增添了一丝生气。
这里就是石痕部族的营地,一个依托天然风蚀岩群建立的、隐蔽而坚固的栖身之所。
看到石峰带着三个明显是外来的、且状态极差的陌生人出现,营地中的族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,投来好奇、警惕、甚至有些冷漠的目光。几个手持武器的战士立刻围了上来。
石峰对一名年轻战士快速吩咐了几句,那人立刻转身跑向岩群深处一个最大的、门口悬挂着某种野兽颅骨和彩色羽毛的洞穴。石峰则对陈胜三人道:“随我来,先去见祭司。你的同伴需要立刻处理。”
他们被引向营地一侧一个较为偏僻、靠近岩壁的洞穴。洞穴入口狭窄,里面却颇为宽敞干燥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。一个穿着由各种兽皮和羽毛缝制的、样式古怪长袍的老妪,正蹲在一个小火塘边,用石臼捣着一些干枯的根茎。她头发灰白稀疏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奇特的青色刺青,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。
“青棘婆婆,有急患,黑腐毒入骨,急需救治。”石峰恭敬地对老妪说道。
被称为青棘婆婆的老祭司抬起头,目光扫过被搀扶进来的巫凡,浑浊的眼中精光一闪。“放到那边的石台上去。你们,出去。”她的声音干涩沙哑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。
陈胜和阿洛被请出洞穴,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待。石峰留下两名战士守在洞口,自己则快步走向那个悬挂兽骨羽毛的大洞穴,显然是去禀报族长和长老了。
洞穴内,隐约传来青棘婆婆低沉的念诵声、器物碰撞声,以及巫凡偶尔无法抑制的痛哼。阿洛紧张地攥着衣角,龙胤纹微微发热,她能感觉到洞穴内有一股奇异的力量在流动,混合着草药的气息和某种……类似大地脉动般的沉厚能量,正在与巫凡体内的毒素对抗。
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。就在阿洛忍不住想要再次将感知探入洞穴时,石峰回来了,身边还跟着两个人。
一位是身材高大、比石峰还要魁梧一圈的老者,他赤着上身,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伤疤和同样奇特的青黑色刺青,尤其是心口位置,有一个仿佛锁链缠绕山峦的复杂图腾。他头发花白,编成许多细辫,眼神沉静如深潭,不怒自威。正是石痕部族的族长,“山锁”石岿。
另一位则是一位中年女子,面容严肃,眼神精明,穿着与其他战士类似的皮甲,但更加整洁,腰间挂着一串各种奇特的石片和骨片,她是部族的长老之一,“鹰眼”石岚,负责侦查与外务。
石岿族长的目光如同实质,落在陈胜和阿洛身上,尤其是在阿洛眉心和她怀中透出的微光上停留良久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对石峰微微点头。
石峰会意,对陈胜道:“族长和长老需要单独询问这位……龙胤之女。关于卷轴,关于你们的来意,关于……贺兰守望者。”
陈胜眉头一皱,下意识地想挡在阿洛身前。阿洛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,抬头看向那位威严的族长,小脸上虽然仍有紧张,却努力挺直了脊背。
“胜哥,我去。”她低声道,然后转向石岿族长,学着陈胜之前的样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