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胜没有放下手中染血的匕首,也没有后退。他缓缓挺直因背负巫凡而微弯的脊背,尽管脸色苍白如纸,蚀毒带来的黑气在颈侧隐约浮现,但眼神依旧如同出鞘的刀锋,毫不退让地迎向那为首战士面具后的目光。他知道,此刻示弱或慌乱,只会引来更严厉的对待,甚至直接攻击。
“我们自南方翡翠林海而来,遭‘蚀心者’及其爪牙追杀,误入此地。”陈胜的声音沙哑却清晰,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‘沙蝎’探子偷袭我等,已被反杀。至于‘腐毒泽’……我们为避追兵,不得已从其边缘绕过,遭遇了被污秽侵蚀的怪物,不得已出手。”
他略一停顿,目光扫过对方铠甲上某些磨损的、类似山川与锁链的古老纹饰,以及他们面对“黑腐病”(显然是他们对此地污染的称呼)时那种深入骨髓的警惕与熟悉感,心中有了计较:“看诸位形制,应是世代守护此方山川的部族战士。我等身负古老盟约,携‘祖灵信物’与‘龙胤之纹’,前来探查并净化‘蚀痕’侵蚀。这位同伴,”他侧身示意被阿洛搀扶着的巫凡,“正是为保护我等,中了与‘黑腐病’同源的诡毒。”
阿洛在陈胜说话时,已经努力调整呼吸,压制着使用力量后的虚弱感。她将万木之心抱得更紧些,让那纯净的翠绿微光透过兽皮缝隙,更加清晰地散发出来。同时,她眉心那黯淡了些许却依旧清晰的龙胤纹,也在她刻意引动下微微亮起,青金色的纹路流转,带着古老而尊贵的血脉威仪。
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认得这些,但这是他们目前最能证明“非敌”身份的凭证。
三名石痕战士的目光果然被吸引。为首者镶嵌暗红晶石面具后的眼睛微微眯起,在万木之心的微光和龙胤纹上停留了更长时间。他身后左侧一个较为年轻的战士,甚至忍不住低呼了一声:“首领,那光……和长老们说的‘祖灵之辉’好像!还有那纹路……”
“噤声。”被称为首领的高大战士低声呵斥,但陈胜注意到他握矛的手指关节微微松了些许。他上下打量着三人,尤其在陈胜强撑却难掩重伤的身体、巫凡那明显扩散的黑紫色伤口,以及阿洛那稚嫩却坚毅、带着非凡印记的小脸上来回逡巡。
空气仿佛凝固,只有远处盆地雾气中隐约传来的诡异声响和戈壁永不停歇的风声。
半晌,石痕首领缓缓收回了长矛,但没有完全放下戒备。“‘翡翠林海’……‘蚀心者’……‘龙胤之纹’……”他低声重复着这些词汇,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和一丝深藏的悲怆,“这些名字……已经很久很久,没有从外人口中听到了。久到……我们都快以为,外面的世界已经彻底遗忘了‘蚀渊’的伤,和曾经的‘山海之盟’。”
他猛地抬头,目光如电,看向陈胜:“你说你们是应约而来,净化‘蚀痕’。有何凭证?单凭那女孩身上的纹路和那团绿光?‘蚀心者’最善伪装与欺骗!”
陈胜知道空口无凭,他从怀中(动作缓慢,以示无害)掏出了那卷暗金色的古老卷轴,将其小心展开一角,露出上面繁复的星象图、古龙文以及“山岳之痕”贺兰留下的部分字迹和印记。“此乃‘巡天盟’西北戍卫前哨最后守望者,‘山岳之痕’贺兰前辈临终托付之残图与记录。其中提及‘噬灵矿坑’、‘风嚎废堡’、‘流沙之喉’等蚀痕节点,亦标注‘石痕部族’曾为‘苍骸古径’守护者之一。”
当“贺兰”这个名字和“石痕部族”的称谓从陈胜口中说出时,三名战士的身体明显震了一下!尤其是那首领,他猛地踏前一步,几乎要凑到卷轴前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颤抖:“贺兰……守望者大人?!他还……留下了东西?!上面……真的有我们部族的名号?!”
这反应,已然说明了一切。
陈胜心中稍定,沉声道:“贺兰前辈残魂已散,只留此卷轴与嘱托。我等循指引而来,所见‘腐毒泽’之惨状,恐只是冰山一角。我同伴身中诡毒,命在旦夕,急需救治与了解此地详情。若贵部仍恪守古约,还请施以援手!”
石痕首领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激荡的心情。他再次深深看了陈胜三人一眼,尤其是阿洛和她手中的卷轴,终于,缓缓将长矛彻底收起,插回背后。他身后的两名战士也放松了战斗姿态,但依旧保持着警惕。
“吾名‘石峰’,石痕部族现任猎风队长。”首领的声音依旧沙哑,但少了几分敌意,多了几分凝重与审视,“你们带来的名字和东西……太过惊人。此事关系重大,非我一人可决。你同伴之伤,确系‘黑腐之毒’,且已入骨,寻常药石难救,唯有部族祭司或可一试。”
他转身指向北方,在那片戈壁台地更深处,隐约可见一些嶙峋山石的轮廓:“部族营地,在‘风蚀岩群’之中,距此约二十里。你们需蒙眼随行。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