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胜三人早已准备妥当。他们跟随岩棘穿过寨子。白天的黑棘部寨子比昨日黄昏时更加鲜活,也更能看出其生活状态。男人们大多外出狩猎或巡逻,女人们处理兽皮、晾晒草药、照料孩童,一些老人坐在屋前制作工具或喂养着奇形怪状的蛊虫。看到他们,族人们依旧投来好奇与敬畏的目光,但少了昨日的骚动,多了几分克制。
议事厅是一座更加宽大、以厚重原木和石板搭建的长屋,内部陈设简单粗犷,中央是火塘,两侧摆放着兽皮垫子。棘骨大祭司、族长黑山,以及另外几位看起来像是部族长老的人物已经等候在此。
“三位请坐。”黑山族长声音洪亮,指了指火塘右侧的空位。
落座后,棘骨大祭司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切入正题。他取出一张粗糙的、绘制在硝制过的兽皮上的地图,铺在地上。地图中心标记着黑棘部寨子,向外延伸出山脉、河流、森林的轮廓,一些区域用不同颜色的符号或线条做了标记。
“我黑棘部世代居于青云山脉此段,赖山神地灵庇佑,狩猎采药,繁衍生息。”大祭司指着地图上寨子西北方向一片被标记为暗红色、画着扭曲根须图案的区域,“约莫半年前,这片被称为‘蟒骨林’的区域,开始出现异状。先是林中草木莫名枯萎,生机流逝;接着,林间地缝渗出浑浊粘稠、带有恶臭的黑水;随后,一些本已绝迹的、或被镇压的古老秽物、毒虫开始滋生,甚至攻击靠近的林子和外围巡逻的战士。其范围,正缓缓向我部寨子方向蔓延。”
一位脸上刺着黑色毒蝎纹路的长老补充道:“更麻烦的是,‘蟒骨林’深处,生长着我部圣药‘地脉紫芝’的几处主要产地之一。紫芝生长,需纯净丰沛的地脉灵气滋养。如今地气枯竭污秽,紫芝已有凋零迹象,长此以往,我部圣药恐将断绝!” 这位长老显然是负责药材与祭祀的,语气焦急。
族长黑山脸色阴沉:“我们最初以为是天灾,或是林中某种邪物作祟。组织了数次勇士进入探查,但越往深处,地气越是混乱污浊,不仅灵力运转滞涩,心神也易受侵蚀,产生幻听幻视。折损了好几个好手,也只清理了外围一些秽物,无法触及根源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看向大祭司。
棘骨大祭司接话,声音低沉:“而且,我们发现,这种地气枯竭与污秽蔓延的模式……不似天然形成,倒像是有某种力量,在有意识地‘抽取’和‘污染’地脉。我们在边缘区域,发现过一些……不属于我黑棘部,也不像寻常野兽或秽物留下的痕迹。”他没有明说是什么痕迹,但眼神中的凝重说明了一切。
“你们怀疑,是其他部族,或者外部势力所为?”陈胜开口问道。
“难说。”黑山族长拳头握紧,“夷洲各部近年来摩擦不断,尤其是一些靠近明洲、与外界往来密切的部族,扩张野心不小。我黑棘部守着几处珍稀药源和一条小灵脉,早就被人觊觎。也有可能是那些信奉邪神、行事诡秘的‘血祭派’疯子,他们的巫术常需血祭与污秽之地。甚至……不排除有明洲的某些势力,想搅乱夷洲,浑水摸鱼。”
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。这不仅仅是解决一个环境问题,更是卷入夷洲巫族内部乃至与外部势力博弈的漩涡。
巫凡仔细看着地图,问道:“大祭司,可否详细说说‘地气枯竭’的具体表现?草木枯萎的形态,黑水的性质,滋生了哪些秽物?还有,您提到青木遗族擅长医药植物,此事与我族传承可有关联?”
棘骨大祭司赞赏地看了巫凡一眼:“遗族后人果然心细。”他详细描述了异常现象:草木是从根部开始迅速失去水分和灵性,叶片并非枯黄,而是呈现出一种黯淡的灰绿色,最终化为飞灰;黑水粘稠恶臭,带有轻微腐蚀性和扰乱心神的毒性;滋生的秽物包括一些体型巨大、甲壳覆盖着粘液的腐食甲虫,能够喷射毒雾和酸液的扭曲藤蔓植物,以及一些仿佛由怨念和污秽之气凝聚而成的、没有固定形态的阴影之祟。
“至于与青木遗族的关联……”大祭司沉吟道,“古老传说中,青木遗族不仅精通医药,对地脉植物之灵性的感知与调理,也是诸部之冠。你们这一支传承的《青灵谱》中,或有记载应对地气失衡、净化污秽之法。可惜,我部传承偏重攻伐与毒蛊,对此道涉猎不深。”
巫凡陷入沉思。她父母传授的《青灵谱》残卷中,确实有关于“地脉蕴灵”、“草木通幽”的篇章,以及一些调理水土、驱除瘴疠秽气的法门与配方,但多偏重调理与预防,对于这种明显带有主动侵蚀性的“污染”,记载不多。不过,或许可以结合她的医术与对植物灵性的理解,尝试寻找破解之道。
陈胜则更关注那“有意识抽取污染”的可能性。这让他再次联想到“蚀渊”。虽然表现形式不同,但那种对世界本源秩序进行破坏、带有某种意志的感觉,隐隐有相似之处。难道,两个世界面临的危机,存在某种共性?或者说,侵蚀的力量,本就同源,只是在不同世界表现各异?
这个念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。如果真是如此,那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