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龙胤纹?”陈胜和巫凡同时出声。
“不错。”棘骨大祭司深吸一口气,努力平复心情,开始讲述一段淹没在巫族历史尘埃中的秘辛。
“据最古老的祖灵传承记载,上古时期,天地初定,万族混居。我巫族先民栖息于夷洲及周边广袤山林,与天地自然、万物精灵紧密相连。彼时,有司掌山川水泽、行云布雨的伟大存在——‘真龙’,游弋于天地之间。其中一支真龙,与我巫族某位有大智慧的祖灵大祭司相遇,感其诚,念其族与自然和谐共生,遂与巫族订立‘山海之盟’。真龙赐下蕴含其一丝本源力量的‘龙胤纹’印记,授予当时大祭司选定之人,是为‘龙侍’。龙侍可借印记之力,沟通自然伟力,调和地脉风水,更能以龙威震慑百邪,庇护部族。而巫族则需尊奉真龙,守护其指定的某些山林水泽,维持平衡。”
“然而,不知从何时起,真龙踪迹渐隐,近乎成为传说。最后一位有明确记载的龙侍,也消失在约千年前的一场波及整个夷洲甚至更广阔天地的大动荡中。自那以后,‘龙胤纹’再未现世,只留下零星预言,称当印记再现时,或将是天地再逢剧变,巫族面临抉择之时。”
大祭司的目光落在阿洛身上,充满困惑:“这孩子……看骨龄不过幼学之年,身上龙胤纹虽弱,却纯正无比。她绝非我夷洲巫族当今任何一部族之后。她的血脉源头……在何处?”
陈胜沉声道:“阿洛母亲临终前,只嘱其回归故土夷洲,对其身世讳莫如深。我们相遇亦是偶然。”他隐去了穿越异界等事,只道是在青云山脉外围相遇。
巫凡问道:“大祭司,依您所见,阿洛这‘龙侍’身份,对如今夷洲巫族意味着什么?各部族会如何看待?”
棘骨大祭司和族长黑山对视一眼,脸色都变得极其凝重。
族长黑山粗声道:“意味着麻烦,天大的麻烦!夷洲巫族早已不是上古铁板一块。千百年来,各部因理念、资源、与外界关系,分裂内斗不休。如今大体分为数派:有像我黑棘部这般,固守传统,偏居一隅,不太与外界来往的‘守旧派’;有与明洲大月皇朝或其他外部势力往来密切,试图借助外力发展甚至争霸的‘开化派’;还有崇拜诡异祖灵,行事偏激狠辣的‘血祭派’等等。龙侍重现,按照古老传说和盟约,理论上所有巫族部族都需尊奉。但如今……”
大祭司接口,声音低沉:“但如今,谁掌握了‘龙侍’,谁就可能拥有了号令部分巫族、乃至获取传说中‘龙之遗泽’的大义名分和潜在力量。消息一旦传开,这孩子立刻会成为所有野心家争夺、控制,甚至……摧毁的目标。守旧派会想控制她以增强自身正统性;开化派会想利用她与外部势力交易或对抗;血祭派……可能视其为异端或最佳的祭品!”
祖祠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。阿洛小脸发白,下意识地靠近陈胜。
陈胜眼神锐利起来:“如此说来,贵族将我们请入祖祠,不仅仅是告知,也有所决断?”
棘骨大祭司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决然:“我黑棘部虽偏守一隅,但还不敢违背最古老的祖灵盟约,更不敢将身负龙胤纹的孩童,尤其是如此年幼懵懂的孩子,轻易推向那吃人的漩涡。此事,关乎整个夷洲巫族未来,甚至可能牵扯更广。老朽之意,此事需从长计议,暂不外传。”
他看向陈胜和巫凡:“二位护送遗族后人归来,又与此女关系匪浅。老朽冒昧,想请三位暂居我黑棘部。一来,巫凡姑娘可借此熟悉故土,寻访可能尚存的青木遗族线索;二来,可保护这孩子安全,并从长计议她之事;三来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我观侠士修为不凡,巫凡姑娘医术通灵,或许……能助我黑棘部解决一桩棘手的麻烦。作为回报,我部可提供庇护、资源,并分享我们所知的、关于夷洲现状、乃至……可能与这孩子身世相关的零星古老信息。”
陈胜沉默。大祭司的话半是邀请,半是羁留。黑棘部目前看来态度还算友善,且确实提供了暂时安全的落脚点和宝贵信息。他们三人状态未复,对夷洲两眼一抹黑,贸然离开,阿洛的身份一旦暴露,后果不堪设想。巫凡也需要时间了解故土。
他与巫凡眼神交流片刻,又看了看依赖地望着他的阿洛。
最终,陈胜缓缓点头:“可以。但我们需有出入自由,并非囚禁。贵族所求之事,也需言明,我等量力而行。”
棘骨大祭司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:“自然。三位是我黑棘部的贵客,绝非囚徒。至于所求之事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色,“与我部圣药‘地脉紫芝’,以及最近青云山脉深处,靠近我部领地的一片区域出现的‘地气枯竭’与‘秽物滋生’的异常有关。此事……可能并非天灾。”
新的迷雾,在故土的山林中再次弥漫开来。暂时的栖身之所,或许也是另一段波澜诡谲之旅的起点。陈胜握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