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三个人在街口分开了,连阙先一步去了军营,齐怀卿缠着姜幼要她送他回去。
姜幼以他已经恢复了正常,不需要有人时时跟着为由为由,拒绝了。
齐怀卿稍稍有些难过,但也还好,
他是什么时候恢复正常的呢?
大概是半个月前了。
这事情说来也奇怪,母亲那天带他去看了大巫,大巫说了什么他也没有印象,母亲一脸难过地带他离开了。
午时的时候,他去看了齐岁安。
三个月大的小孩什么都不懂,躺在摇篮里呵呵傻笑,啃着自己的手脚。
齐怀卿并没有阻拦,他只是好奇的看着。
很快,嫂嫂带着齐岁安的乳母过来了。
她温柔的拿过齐岁安放在嘴里生啃着的脚丫子,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,说他真是傻的可以,也不知道拦一下。
齐怀卿没应,转身便出去了。
外面下着毛毛细雨,他淋着雨回了院子里。
周围的人不避讳,齐怀卿自然也是知道,自己和其他人比起来是不太正常的。
但要说哪里不正常,他也说不上来。
于是,他得出了第一条结论,他笨,就像夫子在学堂里骂的那样,说他愚钝不堪,难当大任。
可他不甘心。
不甘心又能怎么办呢?他的母亲也不甘心。
雨下的密集,齐怀卿淋了雨,染上了风寒,浑浑噩噩烧了三天,做了一场盛大而恢宏的梦。
再醒过来的时候,云销雨霁,彩彻分明。
梦里发生的事情,随着他清醒时间的变长,也日渐消散了。
但齐怀卿隐约还记得一些。
他盘腿坐在蒲团上,隔着一道水雾屏风,有人再跟他讲道。
他说了混元道,长生道,逍遥道……
他听得懵懵懂懂,问:“你修的是什么道?”
屏风另一头的人沉吟了许久才开口,说是什么诛天道。
齐怀卿听得眼皮子打架,直犯困,朦胧中还记得,他又跟他讲了择天道和本源道……
再往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,醒来的时候,母亲正坐在床榻边,双眼微微有些红肿。
迟来的情感后知后觉地涌入。
齐怀卿一下子就明了了,他看着窗外明朗的天色,心情格外的沉重。
也是从那天开始,他慢慢就变得正常了。
一开始也并不明显,时间积累的久了,便一眼就能看出来了。
母亲给他一种,她终于熬出了头,苦尽甘来的感觉,沉重的爱意压的他喘不过气,繁重的课业,无处不在的叮嘱。
齐怀卿短暂的交接了一下家族的历史。
发现,他再也做不了自己想做的事情了。
且母亲总是喜欢在他耳边说,这些年她有多么多么不容易,为了他,她怎么怎么了。
初听其实还好。
可时间长了,便激起了齐怀卿的逆反心理。
他在家里掀桌子,在学堂上跟夫子对着干,逃学,打架,一脚踹了母亲安排的,暖床的小婢女。
好事不出门,坏事传千里。
他一时间成了恶名远扬的小霸王,众人眼里的纨绔,可到底,他也不过才十三四岁,他能用什么办法来反抗他的母亲?
时间转眼便到了春日宴。
齐怀海找了个由头就溜了出去,他背着几卷竹简,骑着他的那匹小马,穿过半个王城,把马栓在了门口的枣树下。
门没有关,他象征性地敲了两下。
从善如流地推门,锁门,就走了进去,他那未过门的小娘子正在院子里练字。
齐怀海把新带来的书简堆在桌案上。
在另一侧的石凳上坐了下来,他没每四天来一次,一开始,也不知道跟她说着什么,总是跟尴尬。
于是,他去问了慈济。
慈济说,可以带几卷书,闲暇之余,你可以教她读书写字,她若觉得腻了,你也可以陪她舞刀弄棒。
话题都是聊出来的,不可能一开始就有,更何况你俩身份转变的太突然,她有时候觉得尴尬也是正常。
既然走了这步路,你又大她几岁,还是得多包容她一些,要不然你自己说,她图你什么。
齐怀海挺听劝,照着做了。
于是,两个人的关系便有了明显的改善,以往,他想要进她这个大门,敲了门还得等半天。
现在,她会给他留门。
他进来了,把门关上就行了。
“我给你带了酥心堂的绿豆糕,尝尝?”
姜幼放下毛笔,熟稔地接过他递过来的小包,拆开捻了一块含进嘴里,把新写的竹简往他面前推了推。
“你看看,评价一下,我写的怎么样?”
齐怀海接过看了看,起身端过一旁的茶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