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冷汗自邓良额头滴落,他咽了咽口水,心都跳到了嗓子眼。
“你还记得本王当初是怎么交代你的吗?”
一片云飘到附近,遮住了正院头顶上的日光,书房内突然暗了起来。
邓良咯噔一下,连忙俯首叩地,“王爷恕罪!胡骨生性多疑,属下位卑言轻,实在没有机会接近他,加之万清和高无忌从中帮衬……属下也是直到大军开拔才发现不对,立即就跟您报信了。”
“不是这个,再想想。”
邓良诚惶诚恐,伏在地上的手微微发抖,脑子里翻来覆去,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错处。
“沈小姐为何会被高无忌抓走?”
邓良倒抽一口气,他没想到陈凛竟如此看重沈栖竹,忍不住惊出一身冷汗。
这确实是他之过。
他和陈凛只在胡骨行军路上得以通信,进了建康之后,胡骨下令封城,他们便断了联系。
在此之前的最后一封信中,陈凛除了交代他要想办法协助护国军入城之外,再就是叮嘱他注意照看沈栖竹。
起初,他也多方秘密打听,但很快他就知道,这个沈栖竹是北齐人,而且胡骨对她礼遇有加。
他自然以为陈凛是不知内情才会有此吩咐,之后便没再去管她死活,甚至还小小利用了她一把。
没想到却是他想岔了,陈凛不仅是管,还十分上心,如今兴师问罪起来,他确实百口莫辩。
“哑巴了?”声音不辨喜怒。
邓良不敢怠慢,额头紧贴地面,“属下以为她是北齐人,便没有再多上心。属下有违王爷之命,请王爷责罚!”
上首一片寂静。
邓良后背大汗淋漓,大气不敢喘一声。
“你什么时候跟着本王的?”
“前梁三十五年。”
“时间不算短了。”
陈凛自书案后起身,踱步到窗前,看着阴沉沉的天空,“还记得当时本王怎么跟你说的吗?”
邓良打了个激灵。
“本王最忌讳自作主张。”
“属下该死!望王爷恕罪!”邓良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。
陈凛垂着眼眸,冷冷地看着,“真知罪,还是迫于本王压力不得不认罪?”
磕头声戛然而止。
“说。”
邓良呼吸急促,牙关一咬,老实回禀,“属下确实不明白王爷为何要护着一个北齐人,但属下对王爷的忠心日月可鉴!”
语气满是恳切。
陈凛不为所动,声音极冷,“你以为本王会无缘无故让你照看一个北齐人?”
邓良睁大双眼。
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,邓良脸色刷地白了下来,“属下罪该万死!”
额头嘭地一声砸在地上,渗出血来。
窗外哗啦啦下起了雨,滴在屋外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。
陈凛长叹一声,“念在你潜伏寿阳辛苦,开城接应有功,这次就不予以重罚,自去领三十大板便罢。”
邓良双腿一软,差点瘫坐到地上,颤巍巍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,叩首谢恩,“谢王爷。”
陈凛面无表情,摆了摆手。
邓良这才倒退着出了门。
略等了一会儿,陈凛又叫了谦顺一声,吩咐道:“去把林洗叫来。”
谦顺躬身应是。
少顷,林洗惴惴不安进了门。
上来便俯首下拜,“参见王爷。”
陈凛一挑眉,轻笑道:“这是作何?”
林洗小心翼翼抬头瞄了眼陈凛,觑着他的脸色,忐忑道:“胡骨之事,末将有失察之责,还请王爷恕罪。”
陈凛不以为意,摆手让他起身,“谁都想不到胡骨会短时间再次反复,这事怪不到你。”
他转身走回书案,“况且,大责在上,若有罪,也是本王来扛,与你无尤。”
林洗身形一震,嘴巴微张,久久不能言语,眼眶竟然没来由地泛起了酸。
他来之前想过无数种情况,唯独没想过会是这种。
从来没有人能做到这样,就连恩公王辩也未曾。
陈凛在扶椅上坐定,抬手拿起一份奏报,见林洗还跪在地上,笑道:“怎么?跪上瘾了?还不起来?”
林洗狼狈抹了抹眼,慌忙站起身,恭敬垂首听命。
陈凛扬了扬手中奏报,“北齐汉阳王和安平王被褫夺封号,贬出宫了。”
他将奏报扔回桌上,身子后倚,“你去告诉沈玄,就说高无忌逃了,一旦他回到北齐,沈家再想躲在后面可就难了,让他早下决断。”
“是!”林洗毫不犹豫俯首领命,即便有胡骨之事在前,他仍义无反顾。
一来,他与沈玄曾一明一暗同为王辩手下,没人再比他适合做这事。
二来,得了陈凛前头那一番话,他自当肝脑涂地。
想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