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转头对苏晚温声道,“晚儿,爹没事。你们看好铺子,莫要误了生意。”
苏晚死死咬着唇,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她知道父亲在安抚他们,也知道此时此刻,任何冲动都只会落入圈套。
她深吸一口气,放下手中的物件,走到父亲身边,抬起头,直视赵班头。
“赵班头,家父随你去,是体面。可体面是相互的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我苏记食铺开张以来,承蒙街坊厚爱,每日往来食客不下百人。今日之事,大伙儿都看着呢。”
她顿了顿,一字一句,“家父清清白白地进去,自然要清清白白地出来。”
赵班头脸色微变,他这才注意到,铺子里的食客竟一个都没走,反而纷纷放下碗筷,沉默地注视着这边。
那目光并不凶悍,却沉甸甸的,压得人不太自在。
李老三放下啃了一半的馒头,粗声道,“苏老爷是个厚道人,咱码头弟兄都晓得。赵班头,你们衙门办事,可别办差了。”
孙把头不知何时也来了,他往柜台边一站,不轻不重地说,“苏记的饭菜,我天天吃。苏老爷的人品,我信得过。”
又有几个熟客陆续开口,声音不高,分量却不轻。
赵班头僵了片刻,冷哼一声,“带人。”
苏文成被带走了。
那一夜,苏家无人入眠。
林氏坐在床边,双手紧抓着帕子,一言不发,泪已流干。
苏晴守在她身边,轻声道,“娘,爹不会有事的……他答应过我们,要看着哥哥中举……”
苏昀立在院中,面沉如水。
他望着那棵落尽了叶子的槐树,沉默良久,忽然开口,“是我无用。”
“哥。”苏晚从屋里出来,站在他身侧,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“若我已有功名在身……”苏昀的声音很低,压着极深的苦涩,“若我已是举人、进士,他们怎敢如此?父亲怎会因我而受辱?”
苏晚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兄长清瘦的侧脸,看着他紧抿的唇角,泛红的眼眶,忽然明白,对苏昀而言,秋闱从来不只是个人的前程。
那是他身为长子,想要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天的执念,是他想要替父亲洗刷冤屈、重振门楣的唯一路径。
而胡县令,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动手。
偏偏选在他即将启程赴考,心神最易动摇的两日前。
这一刀,捅得又准又狠。
“哥,”苏晚轻声道,“你知道胡县令为什么选今天吗?”
苏昀转头看她。
“因为他怕。”苏晚的眼里没有泪,只有冷静。
“他怕你高中。怕苏家东山再起。怕父亲沉冤昭雪。他只能趁你还没考、还没中,能绊一脚是一脚,能添一分堵是一分堵。”
“你若因此分神,因此落榜,正中他下怀。你若因此放弃赴考,那更是他求之不得。”
她一字一顿,“哥,我们绝不能让他如愿。”
苏昀看着她,灶房的灯火透过窗纸映在妹妹脸上,那眉眼神情,哪还有半分昔日病榻上孱弱少女的影子?
她是那个捧着猪油炒饭,眼睛亮晶晶说“哥,好吃吗”的小妹。
她是那个咬牙典当银簪,在码头风雨里一站一整天的苏姑娘。
她是那个对着醉仙楼掌柜,不卑不亢说苏记的根在这里的苏晚。
而他,是她的兄长。
本应站在前面替妹妹遮风挡雨,怎么总是被这个小丫头安慰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苏昀失笑,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神来,“明日,我照常启程。”
次日清晨,县学赴考诸生齐聚码头。
沈砚一见苏昀,便快步上前,“苏兄,令尊的事我听说了。胡有德此人心胸狭隘,睚眦必报,当年令尊查办过他的姻亲,他一直怀恨在心。此番发难,无非是想扰你心神,阻你赴考。”
他按着苏昀的肩,目光恳切,“但你若不去,才是真的中了他的计。令尊一生清正,最盼的便是你蟾宫折桂、光耀门楣。你此去,不是弃父不顾,是替他争一口气。”
陈明远也道,“苏兄,我们几个商议过了,路上功课照旧切磋,你若静不下心,我们陪你温书。”
周恒点头,“正是。苏兄文才远在我等之上,此科必中。切莫因小人误了大事。”
苏昀看着这些同窗,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作伪的关切,喉头微哽。
“多谢诸位。”他郑重一揖,“苏某必不负所望。”
苏晚带着食盒赶到码头时,船已解了缆绳。
她将食盒高高举起,“哥!”
苏昀从船舱探出身,接过那沉甸甸的食盒。
打开一角,肉脯、肉松、炒米、盐渍梅子、干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