庭偏殿。
这一次接见的,还是那个“蒙盛”。
他依旧穿着华丽的王袍,态度依旧恭顺,笑容依旧谦卑。
但楚潇潇注意到,他的眼神比上次更飘忽,坐姿也更僵硬…像是在害怕什么。
“楚司直说有重要发现?”蒙盛殷勤地亲自倒茶,“快请讲快请讲,小王洗耳恭听。”
楚潇潇接过茶盏,没有喝,只放在桌上。
“大王,”她开门见山,“本官这几日在城中走访,发现一件怪事。”
蒙盛笑容微僵:“哦?什么怪事?”
“有人拿着王庭禁地的东西,在集市上售卖。”楚潇潇盯着他的眼睛,“那东西是个陶罐,罐底有白象纹,据说是蛊司亲手画的。”
蒙盛脸色骤变,手中的茶盏一晃,茶水溅了出来。
“这…这怎么可能?”他勉强笑道,“禁地的东西,怎会流落民间?楚大人怕是被人骗了。”
楚潇潇从袖中取出那个罐子,放在桌上。
蒙盛看到罐底的纹路,瞳孔猛然收缩,手指不受控制地摩挲着玉带…那个紧张时的习惯动作,又出现了。
“大王可认识这个?”楚潇潇问。
蒙盛张了张嘴,却说不出话来。
楚潇潇看着他,忽然道:“大王,本官还有一事想问。”
“什…什么事?”
“大王可知道,蛊司如今在何处?”
蒙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。
他嘴唇哆嗦着,眼神闪烁,想说什么又不敢说,最后只憋出一句:“蛊…蛊司自然在禁地里,她…她从不出禁地,这是规矩…”
楚潇潇盯着他,一字一顿:“大王确定?”
蒙盛不敢看她的眼睛,只拼命点头:“确…确定…”
楚潇潇慢慢起身,走到他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:“那大王可知道,昨日有人亲眼看见,那个卖罐子的老妪,进了蛊司居所的偏门?”
蒙盛浑身一颤,险些从座位上滑下去。
“大王,”楚潇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蛊司居所里住的,到底是谁?”
蒙盛张着嘴,像一条离了水的鱼,拼命想呼吸,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李宪在一旁看着,心中暗暗吃惊。
这个替身,果然什么都不知道。
或者说…他知道的太少,少到连楚潇潇几句问话都招架不住。
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南诏王?
楚潇潇似乎也看出来了,她不再逼问,只淡淡道:“大王若不知道,不妨回去问问那位‘蛊司’,问清楚了,再告诉本官也不迟。”
说罢,她转身就走。
李宪连忙跟上。
出了偏殿,走过甬道,出了王庭大门,上了马车。
直到马车驶出一段距离,李宪才长出一口气:“那人吓得脸都白了,我看他今晚都睡不好觉。”
楚潇潇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睛:“他睡不睡得着,不关我们的事,重要的是,他一定会去问。”
“问那个假蛊司?”
“对。”楚潇潇睁开眼,“不管假蛊司是谁,听到这个消息,都会有所动作,她要么出来澄清,要么继续藏着,但不管她怎么选,都会留下痕迹。”
李宪点头,忽然又道:“你说,那个真南诏王,知不知道他的替身被我们吓成这样?”
楚潇潇嘴角微微勾起:“他若知道,就该着急了。”
马车辚辚前行,驶过热闹的街市,驶过熙攘的人群,驶回那间安静的客栈。
楚潇潇掀开车帘,望着窗外渐渐远去的王庭,目光幽深如潭。
那位藏在暗处的真王,此刻应该在蛇窟里,审问着阿月婆,盘算着他的大计。
可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替身已经露了破绽,他的王庭已经被人盯上,他精心布置的局,正在被人一点点拆解。
而他更不知道的是,那个拆局的人,此刻正坐在马车里,闭目养神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好戏,才刚刚开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