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妪眼神闪了闪,含糊道:“山里捡的,不知道什么纹。”
“哪个山?”裴青君问,“我也想去捡几个,回去装药粉用。”
老妪盯着她看了片刻,忽然道:“你不是本地人。”
裴青君心中一凛,面上却镇定:“我是从龙州来的,来赫萝城收药材。阿婆眼力真好。”
老妪没再说话,低头收拾摊上的东西,竟是要收摊。
裴青君连忙道:“阿婆,这罐子我要了,五十文就五十文。”说着掏出钱袋。
老妪动作顿了顿,看了她一眼,接过钱,把罐子递给她,然后拎起包袱就走,走得飞快,全不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。
裴青君还想追,箫苒苒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边,轻轻按住她的手臂,低声道:“别追,有人跟着。”
裴青君会意,站在原地装作端详罐子,余光却瞥见一个不起眼的男子,不远不近地跟在老妪身后。
那是箫苒苒的人。
楚潇潇在茶摊看着这一切,慢慢喝了口茶。
李宪低声道:“那老妪警惕性很高,裴青君才问了两句,她就收摊走人。”
“她不是怕裴青君。”楚潇潇道,“她是怕罐子的事传出去,五十文就卖,说明她想尽快脱手,急着脱手的东西,往往来路不正。”
李宪点头:“那咱们就等着,看她去哪儿。”
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,那个跟踪的男子回来了。
他走到茶摊前,装作喝茶的样子,压低声音道:“司直,那老妪去了王庭西侧。”
楚潇潇目光一凝:“王庭?”
“对。她绕到后街,从西侧一道小门进去了。”男子道,“那门的位置,正是箫校尉昨日说的…蛊司居所的偏门。”
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。
蛊司居所,偏门,老妪。
这三个词连在一起,只说明一件事…那个卖罐子的老妪,与王庭有关。
甚至,与那位“蛊司”有关。
“继续盯着那道门。”楚潇潇吩咐,“看她什么时候出来,出来时带了什么东西,但不要靠近,更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男子应下,喝了口茶,起身离去。
李宪看着楚潇潇:“现在怎么办?”
楚潇潇沉吟片刻:“回客栈,等消息。”
客栈里,裴青君已经把那个罐子摆在桌上。
楚潇潇拿起细看…与前日买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,罐底的“白象纹”清晰可见,但这一只的纹路更细致,像是手绘的,不是模印的。
“这是禁地的东西。”裴青君道,“这种白象纹,只有蛊司和她的弟子能画,画的时候要用蛊虫血调墨,纹路在阳光下会泛出淡淡的红色,你看…”
她把罐子举到窗边,阳光透进来,那白象纹果然隐隐泛红,像渗了血。
楚潇潇接过罐子,翻来覆去看了半晌,忽然问:“若蛊司真在王庭,她的东西怎会流落到民间?”
裴青君一怔,旋即道:“也许是…她赏给下人的?下人不识货,拿出来卖了?”
“蛊司的东西,赏给下人,下人敢卖?”楚潇潇反问,“这可是杀头的罪。”
裴青君沉默了。
箫苒苒插嘴道:“也许不是赏的,是偷的?那老妪说不定是蛊司身边的仆妇,偷了东西出来换钱。”
“有可能。”楚潇潇点头,“但她为何要卖罐子,不卖别的?这几个罐子,虽说值钱,但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,冒这么大风险,就为了几十文钱?”
箫苒苒被问住了。
李宪忽然道:“有没有可能,那老妪根本不是什么仆妇,而是故意拿着这些罐子出来卖,引我们上钩?”
楚潇潇看他一眼:“引我们上钩,目的是什么?”
“试探…一定是试探…”李宪道,“试探我们对蛊司有多在意,试探我们会不会顺着罐子查下去,若我们追查,就说明我们怀疑蛊司…若不查,就说明我们只是走个过场。”
楚潇潇若有所思:“你的意思是,那老妪背后有人指使?”
“不单单如此。”李宪道,“说不定她前脚进了王庭,后脚就有人等着听她的回报…看看有没有人跟着她,有没有人对罐子感兴趣。”
楚潇潇沉默片刻,忽然问裴青君:“你今日接触她时,她可有什么异常?”
裴青君回想了一下,道:“她一开始很警惕,但后来…后来我问她罐子哪里捡的,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,忽然说‘你不是本地人’…然后就匆匆收摊走了。”
“盯着你看?”楚潇潇追问,“怎么个看法?”
“就是…”裴青君想了想,“就是那种打量人的眼神,从上到下,看得我心里发毛。”
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