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从蛇窟回来得太晚,躺下时约莫四更天,如今也不过睡了两个时辰。
这时,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推开,李宪端着托盘进来,上头是一碗热粥、两碟小菜、几个胡饼。
他把托盘放在桌上,打量她一眼:“潇潇,你这脸色怎么这么差,昨夜没睡好?”
楚潇潇披衣起身,没有答话,只接过粥碗慢慢喝着。
李宪在她对面坐下,也不追问,只道:“箫苒苒带人去蛇窟周边盯着了,裴青君一早就出了门,说是去集市采药。”
楚潇潇抬眸:“采药?”
“嗯,她说要配几味驱蛇的药,万一再去蛇窟,用得上。”李宪顿了顿,“她那阿婆关在里头,她能忍住不去救人,已经很难得了。”
楚潇潇没接话,低头继续喝粥。
李宪看着她,忽然道:“你昨夜是不是也没睡?”
楚潇潇的手顿了顿,随即若无其事道:“想了些事情。”
“想什么?”
“想那个真王。”楚潇潇放下碗,“他在蛇窟里审问阿月婆,问的是血曼陀罗的配方比例,这东西,就是咱们在洛阳骸骨案和凉州案中见过的‘龟兹断肠草’配方的其中一种,没想到…到了南诏,居然又出现了。”
李宪皱眉:“你的意思是,南诏王跟‘龟兹断肠草’有关?”
“不,准确来说是血曼荼罗…只是‘龟兹断肠草’的配方之一…”楚潇潇目光幽深,“阿月婆亲口说,她当年调制的那批毒药,毒死了多少大周官员,能让蛊司亲自出手,这背后的人,身份能低得了?”
李宪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,当年你父亲…”
楚潇潇抬手打断他:“现在说这个还太早,先查清楚眼前的事…阿月婆在蛇窟里,那王庭里那个‘蛊司’是谁?”
李宪一怔:“你是说,王庭里还有另一个蛊司?”
“昨日箫苒苒夜探,说蛊司居所是空的,但今日之前,南诏王每次提到蛊司,都像是确有其人。”楚潇潇慢慢道,“要么他知道蛊司不在,故意装糊涂,要么,他以为蛊司还在…那居所里住的,另有其人。”
李宪思索片刻:“若居所里住的不是蛊司,那是谁?”
楚潇潇摇头:“不知道…但总不会是鬼。”
两人正说着,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潇潇…潇潇…”是箫苒苒的声音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有发现.”
楚潇潇起身开门,箫苒苒闪身进来,压低声音道:“裴主事在集市发现那个卖罐子的老妪了…”
楚潇潇心头一跳:“那个养蛊罐的老妪?”
“对!”箫苒苒点头,“青君已经让人盯着了,自己赶回来报信,她问您,要不要接触?”
楚潇潇当机立断:“去,让她以采药人的身份接近,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箫苒苒应下,转身就走。
李宪看着楚潇潇:“你觉得那老妪有问题?”
“有没有问题,得见了才知道。”楚潇潇拿起外袍披上,“走吧,咱们也去集市。”
赫萝城的集市在城南,占了一整条街。
每日辰时开市,午时收摊,来往的人摩肩接踵,热闹非凡。
楚潇潇与李宪换了一身寻常衣裳,混在人群中慢慢走着。
箫苒苒在前头带路,七拐八绕,来到一处僻静的巷口。
“就在里头。”箫苒苒指了指,“裴主事在前头盯着,那个老妪今天还在老地方摆摊。”
楚潇潇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巷子深处果然有个佝偻的身影,面前摆着几样东西…干枯的草药、几个陶罐、几块颜色暗沉的布料。
正是前日那个老妪…
裴青君蹲在不远处的一个药摊前,装作品鉴药材,目光却时不时瞥向那边。
楚潇潇给箫苒苒使了个眼色,箫苒苒会意,挤到裴青君身边,低声说了几句。
裴青君点点头,起身朝那老妪走去。
楚潇潇和李宪退到巷口的一家茶摊坐下,要了两碗茶,远远看着。
裴青君走到老妪摊前,蹲下身,拿起一个陶罐端详。
她今日穿的是寻常苗人女子的装束,青布衣裙,头上包着同色的帕子,看起来就像个寻常的采药人。
老妪抬起浑浊的眼珠看她一眼,没吭声。
裴青君用苗语问:“阿婆,这罐子怎么卖?”
老妪眼神微动,也用苗语答:“五十文。”
“这么贵?”裴青君笑道,“我在别处看的,只要二十文…”
“那是假的。”老妪声音沙哑,“我这罐子,是禁地出来的真货。”
裴青君心中一动,面上却不显:“禁地?什么禁地?”
老妪警惕地看她一眼,不再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