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俊了,俊得不像真人:眉如墨裁,鼻若悬胆,肤色冷白如新雪覆玉。
一双眸子沉静幽深,仿佛盛着半湖未漾开的春水,偏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利与倦意。
他表面端着那只素白细瓷酒杯,眼神平视前方。
似在看屏风上那幅《百蝶穿花图》,实则手心全是汗。
黏腻冰凉,指尖微微发颤,连筷子都捏不稳,稍一用力,竹筷便在盘沿发出极轻的“嗒”一声响。
魏子谦最烦他这副样儿。
别人都笑得前仰后合、拍案叫绝,就他绷着脸,嘴角连一丝弧度都不肯松动。
别人举杯豪饮、酒液泼洒也浑不在意,他就只抿一口清茶,喉结轻动,神色淡得像一碗隔夜凉白开。
装什么清冷贵公子啊?
魏子谦心里冷笑,嘴上却不说破,只冲左右两兄弟一挤眼,眉梢一挑,眼神里全是戏谑与促狭。
俩人立马心领神会,一左一右贴上来,肩抵肩、肘碰肘,把霍钦明严严实实地夹在中间,连转个头都得费劲。
“来来来,新郎官都敬三轮了,你一杯没喝,不合适啊!”
左边那位拍着他肩膀,声音洪亮得震得桌角酒盏嗡嗡轻颤。
霍钦明摆手推拒,话还没出口。
一只厚底青釉酒杯已经塞进他手里,温热的杯壁烫得他指尖一缩。
“酒是粮食精,越喝越清醒!”
右边那位立刻接上,语气笃定,仿佛在宣讲圣贤真言。
“良药苦口利于病,烈酒暖身利于魂!”
另一人端起自己那杯,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,满脸诚恳。
“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兄弟!”
三人齐声压低嗓音,却字字清晰,不容推脱,你一句我一句,哄着骗着、推着搡着,硬是逼着他仰头灌下整整一壶烈酒。
辛辣滚烫直烧喉咙,呛得他眼尾泛红,指尖发麻,连咳都不敢咳得太响。
祝嬷嬷把江月婵好生安顿妥当,亲手替她理好霞帔边角。
掖严喜帕下摆,又细细叮嘱了贴身丫鬟几句。
才转身回到新房,抬脚跨过鎏金门槛的一瞬,猝不及防撞上稚鱼那双静静望着她的目光。
冷、静、沉,像两枚浸过寒泉的黑曜石。
祝嬷嬷心头一跳,脚底板都发虚,差点绊在门槛上。
这日子怎么偏挑今天闹腾!
她攥紧袖中帕子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偏是安乐公主大婚之日,偏是沈世子亲自主持迎娶,偏是各路贵胄齐聚一堂,偏是府中上下神经绷得比弓弦还紧……
可偏偏,就有人敢在这节骨眼上掀浪!
稚鱼以前是世子跟前的通房丫头,那可是捧在手心怕飞、含在嘴里怕化,说话轻三分、走路踮脚尖,连咳嗽都捂着嘴,唯恐惊扰了主子清净。
如今却摇身一变,成了正经册封、礼部存档、内务府颁印的侧妃。
不光名分硬气,连世子爷都护得跟护眼珠子似的。
方才宴席上那几眼,分明是隔着满堂喧哗,专为她扫去浮尘。
拂开人群,简直恨不得替她挡风遮雨、隔绝一切纷扰。
眼下被江月婵这么一搅和,那姑娘心思深浅未明。
手段尚不可测,天知道后面还要抖出什么篓子来。
是哭诉委屈?
是搬弄是非?
还是借题发挥,把旧账新怨全翻出来晒在日头底下?
真是倒了八辈子霉。
稚鱼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喜床边,身上那件大红嫁衣华美得晃眼,像一团烧得正旺、炽烈逼人的火焰,又似初绽的姚黄牡丹。
层层叠叠的织金云纹在烛光下流转生辉,红得浓烈。
艳得摄人,几乎压得满室陈设都黯然失色,硬生生镇住了整个新房的气场。
见祝嬷嬷掀帘而入,她唇角微扬,眉眼舒展。
笑意温婉柔和,不疾不徐地开口:“嬷嬷回来啦?江侧妃那儿……可是不太顺当?”
“没事儿,没事儿!”
祝嬷嬷连连摆手,脸上堆着笑,声音却透着几分刻意的轻快,“今儿是您的大日子,天大的事也得往后挪,一桩都不能往前赶!”
“嬷嬷从前怎么疼我,我半点没忘。”
稚鱼语气轻软如絮,眼波却沉静清亮,话音未落,已抬手轻轻一招,“紫苏,过来。”
她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紫苏脸上,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。
“我既进了门,按规矩礼法,便该恭恭敬敬喊她一声姐姐。
你跑一趟,仔细瞧瞧江姐姐到底怎么了,是不是身子不适?
胸口闷?腹中坠?还是哪里隐隐作痛?一样都不许漏。”
紫苏刚抬脚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