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热的、带着铁锈腥气的暗红血水,正从她紧闭的双腿间汩汩涌出,沿着大腿内侧蜿蜒而下,染红了雪白的绸裤边角,又一路漫过脚踝,在绣鞋尖上凝成一小片湿漉漉的深褐。
玲瑶僵住了。
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般钉在原地,指尖冰凉,呼吸停滞,连眼珠都不敢转动一下,只死死盯着那片不断扩大的猩红,仿佛多看一眼,自己的魂魄就要被吸进去似的。
这哪是来月事的样子……
这量,这颜色,这动静……
寻常姑娘来月事,顶多是小腹微坠、腰酸发凉,再重些也不过是腹痛如绞、面色苍白。
可眼前这血,量大得吓人,颜色偏暗近紫。
还混着几丝絮状的暗红残渣,更别说那股若有若无。
令人作呕的腐腥气息,正隐隐浮动在空气里……
她嘴唇抖了抖,脑子一片空白。
耳畔嗡嗡作响,心跳如擂鼓,胸腔里却空荡荡的,仿佛五脏六腑都被抽走。
只剩一张薄薄的人皮勉强裹着一具躯壳,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麻。
她“咚”地从床上滑下来,鞋都顾不上穿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,脚底一滑几乎摔倒,却连扶墙的力气都没有,只凭着一股本能冲到门边,抬手就“哐哐哐”猛砸门板。
手掌火辣辣地疼,指节迅速泛红破皮,她却浑然不觉,嗓子早已劈裂嘶哑。
一声比一声更凄厉:“快!快叫人来!江侧妃不行啦!人要没了啊。!”
小丫头跑来报信时,祝嬷嬷正捻着佛珠打盹,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檀木佛珠在她枯瘦的手指间缓缓拨动,发出细微而规律的“咔哒”声。
窗外喜乐喧天,她却稳坐如钟,眉眼低垂,唇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倦怠笑意。
江月婵?
这时候倒下?
才刚送完新侧妃入洞房,前脚茶还没凉,后脚她倒在这当口晕了?
赶在世子大婚这天昏过去?
吉时刚过,礼乐未歇,宾客未散,连合卺酒都还没饮尽呢!
巧不巧啊?
真会挑时辰!
祝嬷嬷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,嘴角的弧度却愈发冷淡。
指尖停顿了一瞬,随即又继续拨动佛珠,仿佛只是捻起一颗无关紧要的尘埃。
后院这些把戏,祝嬷嬷早闻够味儿了。
争宠夺势、装病示弱、哭诉冤屈、暗中挑拨……
哪一样她没见过?
哪一招她没拆过?
不就是想搅黄洞房花烛,让新来的侧妃一进门就心头发毛嘛。
先让新妇在洞房门口听见血崩的传言,再叫满府上下嚼舌根:瞧见没?
前任侧妃身子都不稳,怕是压不住这个家。
新人若想安生,就得赶紧立威、固宠、清障……
可那小丫头攥着袖角,声音抖得像筛糠,又补了句:“……屋里说,褥子上见红了。”
不是一点点沾染,不是洇开的浅粉,是整片褥子底下全被血浸透,湿淋淋地塌陷下去,红得瘆人,红得发黑。
是来事儿了?
还是……
祝嬷嬷眼睑倏地一跳,指尖蓦然收紧。
该不会……真怀上了?
世子已有月余未曾踏足江侧妃的院子,但若是在此之前……
若真是有了,又是这种大出血的征兆……
这可不是打翻个茶盏的小事!
这是掉命的事!
是能掀翻半个王府的大祸!
是能让王妃震怒、世子震怒、甚至惊动宫里的滔天风波!
稚鱼那边刚拜完堂,香还没烧透,短时间也出不了乱子。
新人尚在喜房待嫁,喜娘守着,嬷嬷候着,规矩森严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外头锣鼓齐鸣,宾客盈门,谁也没空去盯一个“旧人”的榻前冷暖。
祝嬷嬷立马起身,随口扯了个由头:
“我去前院劝爷少灌两杯,别醉得站不稳。”
话音未落,她已迈步出门,裙裾拂过门槛,步履沉稳却不带半分迟滞。
背影挺直如刃,仿佛刚才那个打盹的老嬷嬷,不过是幻影一场。
偏房门一推开,祝嬷嬷眼尖,第一眼就盯住江月婵脸上几道新鲜抓痕。
指甲深嵌进皮肉里,边缘翻卷着细小的血丝,伤口尚温。
血珠还悬在颊边将落未落,分明是人神志模糊时自己挠出来的,狠、急、毫无章法。
玲瑶缩在墙根发抖,一见人来,脖子一缩,直接往柜子底下钻。
膝盖磕在硬木棱角上闷声作响,她却不敢叫唤,只把脸埋进臂弯,肩膀一耸一耸,牙齿咬住下唇,直到尝到一股淡淡的腥甜。
祝嬷嬷根本没工夫理她,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床边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