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死,是比死更彻底。
是魂飞魄散,是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。
是从此以后,这天上地下,再也没有林桂花这个人了。
而这一切,是为了他!
“嫂子。”他张了张嘴,声音哽咽的几乎听不清,“你骂我吧。”
林桂花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笑了。
那笑容已经很淡了,轮廓都模糊了,可还是那么亮,还是那么暖,还是从前那个站在他家门口、端着油泼面的女人的样子。
“傻蛋,你是不是觉得,嫂子是因为怕死才想跟你好的?”她忽然问。
陈平愣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嫂子不怕死。”
林桂花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当初在那个山洞里,那个蟾蜍一口把嫂子吞下去的时候,嫂子也没怕过。嫂子就是觉得,这辈子有点亏。亏什么呢?亏在没跟你好好说过一回话,亏在没听你认认真真叫我一声姐,亏在没等到你答应那事儿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,轻得几乎听不见,“现在想想,其实也没那么亏。嫂子虽然没等到你答应,但嫂子做的事儿,都是嫂子自己乐意的。帮你管厂子,嫂子乐意;给你传话,嫂子乐意;现在帮你进地府,嫂子也乐意。你要是觉得欠了我的,那等回去以后,每年清明给嫂子烧点纸,烧碗油泼面,嫂子就高兴了。”
陈平蹲在那里,把脸埋在手掌里,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他从来没有这样过,他不是没经历过生死,甚至他自己就死过很多次。
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像现在这样,让他觉得这么无力,这么不甘。
他不是神仙,也不是那个能力挽狂澜的陈平。
他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一个欠了太多债、却不知道该怎么还的普通人。
“嫂子,别说话了 。”陈平抹了一把眼泪,“你先好好休息 ,让我想办法 ,肯定可以的 。”
“真是傻蛋 !”林桂花娇怒一声,噗嗤一笑 , “ 你那会儿去找我的时候,也跟我说过的,让我帮忙只是需要魂飞魄散的代价,你自己都清楚的 ,所以何必做这些无用功呢。”
陈平一怔 。
对方说的没错 。
孙出纳确实之前跟他交代过这事儿,他也选择了这种办法。
可!
他心里还是想着挽留住林桂花啊。
可现在……
“嫂子。”陈平带着哭腔 ,“我确实知道 ,让我想想办法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从甬道那头传了过来。
陈平面色骤然一沉 ,扭头警惕的看了过去。
火把的幽绿光芒一下子照亮了整个角落。
几十个鬼差,手执长戟,将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崔判官从鬼差身后走了出来。
他背着双手,面带冷笑,一步一步踱到陈平面前,打量着他。
目光从他脸上移到胸口,停在藏着器魂的的地方。
“可以,”崔判官开口了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淡,“陈平,本官还真有点佩服你了。孤身闯地府,还敢动本官办公室里的东西。陈平,你胆子不小。”
陈平没有说话,只是将手按在胸口的位置,护住了那个器魂。
他站了起来,站得很稳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魂魄已经虚弱到了什么地步,他现在连一拳都挥不出去。
他唯一的倚仗,不过是这一身硬撑着的骨头。
“交出来,本官念在你有胆魄的份上 ,可以考虑饶你一命。”崔判官沉声道。
“休想!”
陈平面色一沉 , 冷笑道,“这东西本该就不是你的,另外,这器魂我必须带回去!”
“真是找死!”
崔判官挥了挥手。一群鬼差涌上来,就要动手。
“谁敢动傻蛋!”
就在这时候,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身影,忽然从陈平体内冲了出来。
速度很快,快到连陈平都没有反应过来。
她挡在了陈平面前,张开双臂,将那几十个鬼差硬生生地拦了下来。
她的身体,已经淡得像一层薄雾。
可她站在那里,气势却比活着的时候还要泼辣,还要凶狠!
“我看谁敢动他!”林桂花瞪着那些鬼差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死水里。
鬼差们竟然被她这股气势镇住了,纷纷停在原地,互看了一眼。
他们在鬼差的队伍里干了不知多少年,什么样的孤魂没见过?
哭的、闹的、磕头求饶的、瘫在地上起不来的,都有。
可敢在地府里,当着判官的面,这么横的,他们还是头一回见。
崔判官眉头一皱,厉声道:“一个孤魂,也敢在本官面前放肆!来人,一并拿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