徒单烈站在一边,手按在刀柄上,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。
他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抽搐的千夫长,那是跟他出生入死多年的老部下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的眼角抽动了一下,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,落在了北门的方向。
营州守不住了。
这个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像是野草一样疯长。
与其都要死在这里,不如让这帮蠢货拖住时间。
“大萨满说得对!”
徒单烈突然高喊一声,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决绝。
“为了大金国!为了挡住宋狗!”
“献祭!”
周围的士兵猛地转头看向主将,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。
大帅疯了?
这也要献祭?
徒单烈根本不敢看士兵们的眼睛,他一边喊着口号,一边把手背在身后,对着自己的五百亲卫打了个隐晦的手势。
撤。
往北门撤。
老萨满听到了徒单烈的支持,更加癫狂。
“好!好!徒单烈,你是个忠臣!”
老萨满挥舞着带血的木杖,指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。
“就是他们!那边的血气旺!”
“孩儿们,给我杀!把他们的心掏出来,献给长生天!”
那一群平日里只负责跳大神、吃供奉的萨满死士,此刻却像是最凶残的野兽,嚎叫着扑向了那些还没反应过来的普通士兵。
噗!
一名百夫长的脖子被咬住,鲜血狂飙。
另一个士兵被两个人按在地上,眼睁睁看着那把钝了的石刀割开自己的肚子。
惨叫声。
哭喊声。
还有骨头断裂的声音。
城头瞬间变成了屠宰场。
“别……别杀我!我是完颜部的!”
“大萨满饶命啊!我家里还有老娘!”
士兵们在后退,在求饶。
他们手里的刀明明比那些死士的石刀锋利百倍,但在这积威已久的宗教权威面前,他们竟然不敢反抗,只能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样被推倒。
直到——
当啷。
一把钢刀掉在地上。
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,捂着被砍断的耳朵,发出了一声绝望的怒吼。
“去他娘的长生天!”
“都要死了,还怕什么!”
这一声吼,像是炸雷一样,惊醒了所有浑浑噩噩的人。
是啊。
都要死了。
横竖是个死,凭什么要被这帮神棍当猪杀?
“跟他们拼了!”
“杀这帮神棍!”
“我想活!我不想死!”
第一个人捡起了刀。
第二个人举起了长枪。
紧接着是第三个,第四个,第一百个。
原本跪在地上的羊群,突然露出了獠牙,变成了红眼的狼。
“反了!反了!”
老萨满看着那些冲过来的士兵,眼神里终于露出了恐惧。
“我是神的使者!你们敢动我?!”
“去你娘的神使!”
那个断了耳朵的老兵冲在最前面,一刀劈在了老萨满的肩膀上。
咔嚓。
骨头碎裂。
老萨满惨叫一声,手里的法杖掉在地上。
紧接着,无数把刀枪捅了过来。
就像是刚才他对付那个千夫长一样,只是这一次,轮到他变成了烂肉。
“救我……徒单烈救我……”
老萨满在人堆里伸出一只枯瘦的手,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但他看到的,只是一个远去的背影。
徒单烈带着他的五百亲卫,已经退到了内城的城门口。
巨大的绞盘转动。
那一扇原本用来防备宋军的铁叶大门,在金兵们绝望的目光中,缓缓合拢。
轰!
大门紧闭。
门栓落下的声音,像是阎王爷盖下的印章。
“大帅跑了!”
“徒单烈把咱们卖了!”
“狗入的徒单烈!开门啊!”
几千名溃兵像是潮水一样涌向内城门,手里沾着萨满死士血的刀,狠狠地劈砍在铁门上,溅起一串串火星。
有人搬来了攻城的撞木。
有人点燃了城楼上的木质结构。
火光冲天而起。
这一刻,营州城里的金兵不需要宋军动手,他们自己就把自己送进了地狱。
……
北门。
徒单烈骑在马上,身上裹着厚厚的狐皮披风,脸冻得发青。
“快!快走!”
他不停地抽打着马臀,战马嘶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