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战马前腿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,把他整个人甩了出去。
重重地摔在一家店铺的台阶上。
那柄宣花大斧脱手飞出,砸在旁边的门板上,哐当一声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只要稍微抬一下头,那密集的子弹就会削掉他的天灵盖。
他趴在地上,透过铁面具的那条缝隙,死死盯着前方。
他在看什么?
他在看大金国的荣耀。
那些随他在草原上围猎野狼,在白山黑水中斩杀辽兵的好汉子。
此刻。
正在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,一片接一片地倒下。
那种无力感。
那种绝望感。
比这冬天里的风还要冷。
这是什么兵器?
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兵器?
不用换箭。
不用拉弓。
只要那个火舌还在喷,死亡就不会停止。
两千人。
那是两千个披着重甲的铁塔啊!
就算是一两千头猪,让人抓也得抓个半天吧?
可现在。
仅仅过了不到半盏茶的功夫。
那条街道上。
再也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了。
“停火。”
李锐的声音在装甲车内响起。
枪声戛然而止。
只有那根还在冒着青烟的枪管,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。
街道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。
人和马混在一起。
血水顺着排水沟哗啦啦地流,把那原本青灰色的石板染成了刺眼的暗红。
有几匹还没死透的战马,躺在血泊里抽搐,发出微弱的悲鸣。
“前进。”
李锐再次下令。
这语气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就像是刚踩死了一窝蚂蚁,正在准备去踩下一窝。
黑山虎松开刹车,踩下油门。
引擎轰鸣。
巨大的钢铁履带开始转动。
咯吱——
那是金属碾过骨头的声音。
很脆。
很响。
虎式坦克就像是一台没有感情的压路机,无视了脚下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,无视了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重甲。
直接碾了过去。
血肉变成了润滑剂。
因为地上太滑,那庞大的车身甚至微微侧滑了一下。
黑山虎熟练地反打方向盘,修正了路线。
然后在地上留下了两条红白相间的车辙印。
继续往前。
完颜宗弼缩在那个台阶的角落里。
他看着那个巨大的钢铁怪兽从他面前驶过。
那排气管里喷出的黑烟,喷了他一脸。
带着一股子未燃尽的柴油味。
那是一种他不认识的味道。
那是新时代的味道。
那个怪兽甚至没正眼瞧他一眼。
或许是没看见。
又或许。
在这个怪兽的主人眼里。
他完颜宗弼,这个大金国的四太子,这个让宋朝君臣闻风丧胆的“四太子”。
连作为路障的资格都没有。
当啷。
那个一直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刀鞘,掉在了地上。
完颜宗弼摘下了那个沉重的铁面具。
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黑灰。
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威风。
他的嘴唇在抖。
牙齿在打架。
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
不是因为怕死。
是因为心里的那根柱子,塌了。
这仗。
没法打。
这是人和神的区别。
这是两个世界的碰撞。
大金国引以为傲的骑射,那一往无前的勇气,在那根细细的枪管面前。
就是个笑话。
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“完了……”
完颜宗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仰头看着天空。
雪还在下。
纷纷扬扬。
要把这人间的污秽都盖住。
可这满地的血,这满城的火。
盖得住吗?
“大金国……”
他呢喃了一句,声音像是风里的残烛。
远处。
更多的轰鸣声传来。
那是后续的装甲车队进了城。
那是钢铁洪流在这个古老王朝的土地上,发出的正式宣告。
时代。
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