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面在震。
像是有无数面战鼓在同时敲打。
那声音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。
连带着坦克里的那些仪表盘指针都在跟着跳动。
“骑兵。”
李锐把手里的烟头弹飞,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“还是重骑兵。”
话音刚落。
前面的街角突然涌出一片黑色的潮水。
那是铁浮屠。
黑压压的一片,把整条街道堵得严严实实。
马蹄声如同滚雷,震得两侧房屋上的瓦片都在往下掉。
冲在最前面的,正是那个脸上扣着铁面具的完颜宗弼。
他看到了那辆怪模怪样的铁车。
没有马匹牵引。
就那么突兀地停在路中间,两只大灯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这就是那个“怪物”?
看着也不怎么大。
还没有那一辆攻城车来得高大威猛。
“杀——!!!”
完颜宗弼发出一声怒吼,声音透过铁面具传出来,显得沉闷而凶狠。
他双腿猛夹马腹,胯下战马吃痛,嘶鸣一声,速度再次提升。
在他身后。
两千名铁浮屠同时压低了身子,手中的长矛平举,组成了一片死亡的森林。
冲锋。
这是一种极其原始,却又充满了暴力美学的画面。
钢铁与血肉的碰撞。
这股气势,足以让任何一支这个时代的军队在还没接触前就先崩溃。
但他们面对的。
不是人。
是工业流水线造出来的杀人机器。
李锐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骑兵浪潮,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这就是金人的骄傲?”
他轻笑了一声。
然后缩回了炮塔,盖上了舱盖。
咔哒。
随着一声清脆的落锁声,这辆虎式坦克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铁罐头。
“主炮歇着。”
李锐的声音通过喉麦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这种距离用炮,容易把路堵死。”
“用并列机枪。”
“清理干净。”
黑山虎咧开嘴,露出一口白牙。
“得嘞!”
他旁边的机枪手赵二狗早就把手指搭在了扳机上。
那挺mG34通用机枪,正透过那个小小的射击孔,冷冷地注视着外面那些不知道死活的铁皮人。
距离一百米。
八十米。
完颜宗弼甚至能看清那个铁车身上那奇怪的白色油漆。
五十米。
已经进入了骑兵冲锋的最强杀伤范围。
只要再过两息。
这几千柄长矛就能把这个铁盒子捅成刺猬!
“死吧!”
一名冲得最快的谋克怒吼着,手里的狼牙棒高高举起。
就在这时。
那辆铁车上,那个不起眼的小黑洞里。
喷出了一条火舌。
嗤嗤嗤嗤——
那种声音根本不像是在打枪。
像是在撕布。
撕那种最结实的粗麻布。
mG34那高达每分钟900发的射速,在这个狭窄的街道上,编织出了一张看不见的网。
金属风暴。
这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屠杀。
那名举着狼牙棒的谋克,连人带马,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。
他的胸口瞬间暴起一团血雾。
那层号称刀枪不入的冷锻铁甲,在那枚7.92毫米的全威力尖头弹面前,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。
子弹钻进去。
翻滚。
碎裂。
把他那引以为傲的胸肌、肋骨、内脏,搅成了一锅烂粥。
马头也没幸免。
那匹神骏的辽东马,脑袋像是被大锤砸烂的西瓜,半个天灵盖都被掀飞了。
巨大的惯性带着尸体往前冲了几步,然后轰然倒地。
但这只是个开始。
密集的子弹像雨点一样泼洒进那拥挤的骑兵阵列里。
那些跟在后面的铁浮屠根本来不及停下。
前面的倒下了。
后面的撞上去。
人仰马翻。
骨断筋折。
那条并不宽敞的街道,瞬间变成了修罗场。
有人被打断了腿,在地上哀嚎。
有人被惊恐的战马踩碎了脑袋。
更多的人。
连惨叫都发不出来,就被这金属风暴撕成了碎片。
血。
把地上的雪都给融化了。
变成了红色的泥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