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令!”两名将领起身抱拳,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。
“另外,光在外面敲打不够。”程务挺看向舆图上吐蕃控制区深处,一个用红圈标记的地点,那里是根据情报推测的、扣押大唐官员和商队可能所在的营地。
“得有人进去,摸摸底,最好能想办法接触一下我们的人,确认他们的状况,传递消息,让他们知道朝廷在营救。”
帐内安静了一瞬。潜入敌后,危险重重,九死一生。
“末将愿往!”一名身材精悍、脸上带着刀疤的校尉起身。
“末将也愿往!”另一名年轻些的将领也站了起来。
程务挺目光扫过他们,没有立刻决定,似乎在权衡。
就在这时,坐在末座的李骏忽然站了起来。他心跳得有些快,手心微微出汗,但声音却异常清晰坚定:“程大将军,末将愿往!”
帐内所有人的目光,瞬间集中在这个年轻的晋王身上。有惊讶,有审视,也有不以为然。
程务挺浓眉一挑,看向李骏:“晋王殿下,可知此去危险?”
“末将知道!”李骏迎着他的目光,毫不退缩,“正因危险,才更需通晓吐蕃语、熟悉吐蕃风俗之人。末将略通吐蕃语,亦曾研读吐蕃地理风俗志。而且末将年轻,扮作商队伙计或行商,不易引人怀疑。
末将愿带数名通晓吐蕃语的锐士,化装潜入,查明我朝官民下落,见机行事!”
程务挺盯着他看了半晌,那目光锐利如刀,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剖开看透。李骏挺直背脊,强迫自己与这位百战老将对视,不露丝毫怯意。
终于,程务挺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:“你有此胆色,很好。但你可知,军令如山,一旦潜入,便是孤悬敌后,若有差池,便是本将,也未必来得及救你。”
“末将明白!”李骏大声道,“末将既入军中,便是大唐一卒,生死有命,绝不后悔!况且,末将并非莽撞行事,定会小心谨慎,寻得机会方动。请大将军成全!”
帐中一片寂静。那刀疤校尉和年轻将领看向李骏的眼神,少了几分审视,多了几分惊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同。
程务挺的手指在舆图上轻轻敲击着,半晌,他沉声道:“好!本将准你所请!给你五日时间准备,挑选人手,熟悉路线,制定计划。五日后,出发!”
“多谢大将军!”李骏心头狂喜,单膝跪地,抱拳领命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程务挺看着他兴奋中带着坚毅的年轻脸庞,心中暗暗点头,脸上却依旧严肃:“记住,你的任务是探查、联络,非到万不得已,不得暴露,更不许擅自行动!一切以保全自身、传递消息为要!若有违令,军法无情!”
“末将遵令!”
几乎就在程务挺在陇右边境大张旗鼓演习、李骏主动请缨准备潜入敌后的同时,遥远的南方海面上,另一场规模浩大的军事行动,也在同步进行。
碧波万顷的南洋,大唐海东水师上百艘大小战舰,正以战斗队形展开。
高大的楼船如同移动的城堡,两侧伸出的长桨整齐划一地击打着水面;灵活的蒙冲、斗舰穿梭其间,船头的拍杆高高竖起;更有一艘艘新式的、安装了小型弩炮和海鹘的改进型艨艟,劈波斩浪。
海东行军大总管薛仁贵,一身银甲,外罩猩红披风,站在旗舰“定远”号的船头,手按剑柄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浩瀚的海面。海风吹拂着他的须发,却吹不散他眼中那历经百战淬炼出的沉稳与锐利。
“传令!各舰按预定方案,开始演练!楼船主炮,目标前方三里外漂浮靶船,三轮齐射!蒙冲、斗舰,穿插分割,模拟接敌!艨艟部队,准备登陆抢滩演练!”薛仁贵的声音透过铜制的传声筒,清晰地传到各舰。
旗手挥舞着五色旗,鼓手擂响了战鼓。刹那间,平静的海面被怒吼声、号角声、弩炮发射的巨响打破。
巨大的弩箭带着凄厉的呼啸,划过天空,狠狠砸在远处的靶船上,木屑纷飞;战舰灵巧地变换着队形,模拟着包围、穿插、火攻、接舷等各种战术;小型的登陆艇被放下,满载着甲士,呐喊着冲向预设的“滩头”。
这场声势浩大的海上演习,并未刻意隐瞒。
事实上,无数往来于大唐、倭国、新罗乃至更远方的海商船只,都远远目睹了这令人震撼的一幕。
关于大唐水师云集、厉兵秣马的消息,随着商船的海风和人们的口耳,迅速向四面八方传播开去。
消息,自然也顺着某些隐秘的渠道,传到了逻些,传到了吐蕃摄政桑杰嘉措的耳中。
逻些,红山宫殿。
桑杰嘉措坐在铺着斑斓虎皮的宝座上,手中捏着一份来自南方的密报,眉头紧紧锁在一起。
他脸庞黝黑,颧骨高耸,眼眶深陷,鼻梁如鹰钩,嘴唇薄而紧抿,给人一种阴鸷而精明的感觉。他穿着吐蕃贵族传统的左衽锦袍,外罩一件华贵的紫貂皮坎肩,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绿松石戒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