届时陇右、河西、剑南、安西四镇皆需备战,钱粮耗费何止百万?更遑论将士死伤,百姓流离!为救两人,赌上国运,值得吗?”
“柳相是说我程务挺打不赢?”程务挺脸色涨红。
“我是说,能智取,何必力敌?能用三分力解决,何必倾尽全力?”柳如云毫不退缩。
眼看两人要争执起来,狄仁杰轻咳一声,开口了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有一种奇特的穿透力,让程务挺和柳如云都暂时住了口,看向他。
“程大将军主战,是为扞卫国威,其心可嘉。柳相主和,是为顾全大局,其虑深远。”
狄仁杰先各打五十大板,定了调子,然后话锋一转,“然则,吐蕃此番挑衅,确需严惩,以儆效尤。一味退让,有损国体;贸然开战,亦非上策。臣以为,当双管齐下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,包括御座上的武则天。
狄仁杰伸出手指,在舆图上虚点:“其一,军事施压必不可少。请陛下下旨,命陇右、河西、安西诸军,向边境要害之地增兵,举行大规模演武。
弓上弦,刀出鞘,让吐蕃人看清我大唐的雷霆之怒与决死之心。但是,我们的大军暂时不越界,不先攻,保持高压威慑。”
他手指移动:“其二,外交斡旋同步进行。可遣一能言善辩、熟悉吐蕃内情之使臣,或通过吐火罗、天竺等与吐蕃不睦之国传递消息,亦可考虑释放部分此前扣押的吐蕃探子,让其带话给桑杰嘉措。
明告之:立刻无条件释放我朝官民,赔偿损失,惩处肇事将领,我朝可暂息兵戈,既往不咎。若执迷不悟,大军一至,玉石俱焚。此乃,以战促和,以武逼谈。”
他看向武则天,总结道:“如此,既彰显了不惜一战的决心,又不至于立刻陷入全面战争的泥潭。给吐蕃一个台阶,也给我们自己留出转圜余地。桑杰嘉措是枭雄,非莽夫,当能权衡利弊。”
赵敏此时接口,她声音清脆,条理清晰:“狄阁老所言甚是。臣补充一点,需防吐蕃声东击西,或在我大军调动之际,偷袭他处。
陇右、河西方向施压,剑南、安西,乃至海东方向,亦需加强戒备,防止其水师或偏师袭扰。尤其是海东,薛仁贵大将军的水师需进入战备,巡弋倭国、新罗海域,以防不测。”
武则天静静听着,手指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,目光深邃。她没有立刻表态,而是转向一直盯着舆图、眉头紧锁的工部尚书阎立本:“阎卿,若需在陇右、河西一线加固关隘、抢修道路,工部可调用多少人力物力?需时几何?”
阎立本早有准备,从袖中取出一份清单,双手呈上:“回陛下,陇右、河西沿线,现有在册工匠、民夫共计五万三千余人,各类木料、石料、灰泥库存充足。
若是紧急调用,可于半月内,完成鄯州、凉州、肃州、甘州等十二处主要关隘的加固,及三条主要运兵道的拓宽平整。后续若战事延长,需从河南、河北等地征调民夫,则耗时耗力将数倍增加。”
武则天接过清单,快速扫了几眼,放在一旁。她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,在那条用朱砂勾勒的商道,以及旁边的“白水涧”三个字上停留片刻。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,只有烛火摇曳。每个人都在等待女皇的决断。
武则天缓缓直起身,双手负在身后,目光从舆图上抬起,缓缓扫过程务挺、柳如云、狄仁杰、赵敏、阎立本,每个人的脸。
“人要救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却带着千钧之力,“威要立。”
短短六个字,为这场御前会议定下了基调。
“但是战端,不可轻启。”她一字一句道,目光落在程务挺身上,“我大唐不畏战,亦不好战。打,是为了不打。打疼他,是为了让他记住疼,日后不敢再犯。”
程务挺神色一凛,抱拳道:“末将明白!请陛下示下!”
武则天走回御座,并未坐下,而是站在御阶之上,开始发布命令,语速不快,却清晰果断:
“程务挺。”
“臣在!”
“朕命你为陇右道行军大总管,节制陇右、河西、安西三镇前线诸军。即日起,持朕虎符,调右骁卫、左武卫、左威卫精兵各一万,并陇右、河西边军五万,共计八万兵马,开赴鄯州、凉州一线。
不必隐蔽,大张旗鼓,要让吐蕃的探子看清楚!”
“抵达后,于边境要地举行演武,弓弩齐射,骑兵冲阵,声势越大越好。朕许你临机专断之权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锐利如刀,“尺度你把握。可示形以慑之,可寻衅击其小股游骑以惩之。
然而,切记勿堕其诱敌深入之计,勿贪功冒进。朕要的,是逼他放人、赔罪,而非即刻灭国。可能做到?”
程务挺胸膛剧烈起伏,眼中战意熊熊,单膝跪地,抱拳沉声道:“末将领旨!必不负陛下重托!定叫那吐蕃小儿,闻我大唐军威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