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桩桩,一件件,都是武媚娘这些年来参与或主导的重大政绩,其中许多更是触及根本的变革之举。许多人这才恍然惊觉,原来在这些影响深远的国策背后,都有这位垂帘太后的身影和决断!
“太后明达事理,能持大体,知人善任,处事公允。”李贞最后总结,目光如电,扫过下方每一张脸,“更兼胸有丘壑,目光长远,非寻常妇人,乃至许多男子所能及!
值此变革之际,由皇太后继承皇帝位,统领群伦,革故鼎新,推行新政,开创未来,最为妥当!”
李贞话音落下,太极殿内陷入了一片绝对的、死一般的寂静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被这石破天惊的提议震得魂飞魄散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太后……继位为帝?女皇帝?
自古以来,虽有太后临朝称制,但正式登基为帝,牝鸡司晨……
不,是凤御九天?
这……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,冲击着他们自幼接受的伦理纲常!
柳如云站在文臣首位,尽管早已隐隐有所预感,但当李贞亲口说出,尤其是听到那句“他,或她”时,她的心还是剧烈地悸动了一下,袖中的手瞬间握紧。
她下意识地微微侧头,用眼角的余光看向自己的儿子,齐王李显。
李显此刻整个人都僵住了,他呆呆地站在那里,嘴巴微微张开,脸上写满了极度的震惊和不可思议。
他猛地转头,看向御阶之上的武媚娘,又迅速看向自己的父亲李贞,然后再看看身旁同样震惊的兄弟们,最后,他的目光与母亲柳如云担忧的眼神撞上,他张了张嘴,似乎想说什么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赵敏面无表情,但是扶在剑柄上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程务挺依旧站得笔直,如同雕塑,只是那锐利的目光,此刻微微低垂,看着自己前方的地面。狄仁杰抚着长须,眼观鼻,鼻观心,仿佛入定。
阎立本眉头紧皱,似乎在消化这惊天动地的信息。薛仁贵脸上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恢复了古井无波。
宗室和官员队列中,响起了极力压抑的、倒吸冷气的声音。汝阳郡王李训脸色煞白如纸,身体微微摇晃,几乎站立不住。他身边的平阳郡公李孝协、义阳郡王李琮等人,也都面如土色,眼神涣散。
他们之前所有的算计,所有的“牝鸡司晨”的攻讦,在太上皇这番以“功绩”、“能力”、“时势需要”为标准的论述面前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,如此可笑!
太上皇根本不屑于在“妇人能否为帝”这个问题上和他们纠缠,他直接拔高了标准,用实打实的政绩和未来的需求,来定义“贤君”!这简直是对他们信奉的所有旧规则、旧观念的终极蔑视和践踏!
崔构低着头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,瞬间蔓延全身。
他明白了,全明白了。
皇帝李弘的“禅让”,太上皇今日的“训示”,根本就是一个环环相扣的局!目的,就是要将武媚娘推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!
而他们之前的逼宫,反而成了推动这个计划的催化剂和借口!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,所有的精心策划,在绝对的实力和更高层面的谋划面前,不堪一击。
短暂的死寂之后,是嗡嗡的低语和无法抑制的骚动。许多人脸上露出挣扎、抗拒、茫然、甚至恐惧的神色。这太惊世骇俗了!这……这怎么可以?
就在这时,一直沉默的皇帝李弘,上前一步,转身面向众人,清晰地说道:“太上皇所言,亦为朕之心声。母后贤德睿智,才干远胜于朕,于国于民,功莫大焉。
朕之禅让,非为偷闲,实为择贤。由母后继朕之位,统领大唐,朕心甚安,亦为天下万民之幸。”
皇帝本人,亲口认可,并且再次强调这是“择贤”!
李贞点了点头,看向狄仁杰:“狄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狄仁杰出列,躬身。
“将那份奏议,公示于众。”
“遵旨。”
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,双手捧起,然后缓缓展开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清晰平稳的声音,开始宣读:
“《恭请皇太后继皇帝位以安社稷、开新政奏议》。臣等谨奏:皇帝陛下仁孝聪敏,然体弱多负,为江山社稷计,效法尧舜,公心禅让,此乃千古盛德……
皇太后武氏,淑质英朗,睿智天成,辅政多年,政绩斐然,泽被苍生,德才兼备,足堪大任……值此亘古未有之变局,当行非常之事,立非常之功。
臣等伏请皇太后顺应天意民心,继承大统,革故鼎新,带领大唐,开万世太平……臣,皇帝李弘,臣,太上皇李贞,副署:
内阁首辅大学士柳如云,内阁次辅大学士狄仁杰,兵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赵敏,枢密使、内阁大学士程务挺,工部尚书、内阁大学士阎立本,海东大都督、内阁大学士薛仁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