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,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。
“对了,”李贞忽然想起什么,“显儿是不是该从汴州回来了?”
“是,齐王殿下前日已递了折子,说已在返京路上,估摸就这一两日到洛阳。”慕容婉回答。
李贞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,只是慢慢地喝着粥。慕容婉安静地侍立在一旁,不再打扰。
两日后,齐王李显风尘仆仆地回到了洛阳。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王府,而是先入宫向父母请安述职。
在皇太后武媚娘的寝宫,李显见到了母后。他黑了些,也瘦了些,但眼神比离京时多了几分锐利,也多了几分……郁气。
“儿臣拜见母后。”李显行礼。
武媚娘放下手中的朱笔,她正在批阅几份户部关于今年春蚕丝帛预估的奏报,这是她的日常,抬眼仔细打量了李显一番,眼中掠过一丝心疼,但语气依旧平和:“回来了。可还顺利?”
李显直起身,听到母后问起,那股憋了一路的情绪似乎找到了出口,他深吸一口气,语速有些快:
“回母后,谈不上辛苦,但……着实气闷!儿臣奉旨观政,本欲了解民情,学习吏治。可那汴州刺史高谦,面上恭敬,实则处处掣肘!
儿臣想看看漕运账目,他说涉及机密,需请示朝廷;儿臣想去下面县乡走走,他派来陪同的官员,不是将儿臣往那等粉饰太平的‘模范’乡里引,就是借口路途不便、治安不靖,百般推脱!
儿臣私下探访,方知地方胥吏之奸猾,盘剥百姓,花样百出;豪强大户,与官府勾结,隐没田产,逃避赋税!更有那等酷吏,为了完成所谓的‘考课’,不惜逼迫小民,闹得鸡犬不宁!
儿臣……儿臣实在于心不忍,与那高谦争执了几次,他却总以‘地方有地方的难处’、‘殿下年轻,不知其中利害’搪塞!这哪里是为官,分明是蛀虫!”
他越说越激动,脸上因气愤而泛起红晕,全然没注意到母后微微蹙起的眉头。
“说完了?”等李显一口气说完,武媚娘才淡淡开口。
李显一愣,看着母后平静无波的脸,高涨的情绪稍稍冷却,但仍有不服:“母后,儿臣所言,句句属实!那高谦……”
“高谦如何,自有朝廷法度,有监察御史,有吏部考功司去评判。”武媚娘打断他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份量,“你是齐王,是去观政,是去学习的,不是去当青天大老爷,更不是去和地方大员吵架的。”
“可是他们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武媚娘放下笔,目光直视着李显,那目光让李显不由得垂下了头,“你看到弊政,看到胥吏奸猾,看到豪强不法,这是你的收获,说明你没白去。但然后呢?回来向为娘抱怨一番,就是你的能耐了?”
李显张了张嘴,想辩解,却一时语塞。
“为政者,首重静气,次重谋略。”武媚娘语速不快,却字字清晰,“遇事便急躁,便抱怨,除了显得你无能,惹人笑话,还能如何?
你看不惯,觉得不对,那就该沉下心来,想想为何会如此,根源在哪里,又如何去破解。是律法不严?是监管不力?还是用人不当?
想清楚了,有了章程,再谋定而后动。空谈弊病,指摘他人,是最容易的,也是最无用的。”
李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母后的话像鞭子,抽掉了他从汴州带回来的那点“见识了民间疾苦”的优越感,也抽醒了他那股冒失的冲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