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笔迹可以模仿,印玺可以私刻,人心呢?”李贞站起身,走到李元嘉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冰冷的审视,“皇叔,你我是至亲。有些话,本不必说得太透。
你心里那点不甘,朕明白。你觉得,这江山本该更‘名正言顺’一些,你觉得,有些位置,该是更‘合适’的人来坐。
所以,当年李承乾、李泰、李治他们闹腾的时候,你冷眼旁观,甚至暗中推波助澜。李孝跳出来的时候,你大概也觉得是个机会,可惜,他烂泥扶不上墙。”
李元嘉浑身发抖,想要辩解,嘴唇翕动,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。
“李孝败了,你缩了回去,继续做你的富贵闲人,但心里那口气,没咽下去。”李贞的声音在空荡的殿内回响,“你在等,等下一个机会。等朕老了,等弘儿年轻压不住阵脚,等朝堂再有动荡。
吐蕃人找上你,许你重利,你心动了。沈天河碍事,你想除掉他,顺便把水搅浑。那些旧部,那些伪印,是你准备好的后手,一旦时机成熟,或许就能派上用场,对不对?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李元嘉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个死人,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。
“王德发已经招了。”李贞忽然道,声音很轻,却像一道惊雷劈在李元嘉头上。
李元嘉猛地抬头,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碎了。
“他招的不多,但足够了。”李贞走回座位,重新坐下,“他承认,是你通过中间人,用他嗜赌的弟弟做要挟,逼他盗用内库特供纸墨,交给一个叫‘胡三’的人。
他还说,你曾让他留意宫中和朝堂的消息,特别是关于兵部、关于沈尚书的。他还提到……上阳宫。”
李元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李孝被废,幽禁上阳宫。你是通过谁,还能把消息递进去?递进去做什么?”李贞的目光锐利如刀,“是觉得他还有用,还是想再利用他做点什么?
或者,只是单纯地想看看,这位曾经的‘皇帝’,在知道外面还有人没忘记他时,会是什么反应?”
“我……”李元嘉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,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所有的辩白,在“王德发已招”和“上阳宫”这几个字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。彻彻底底地完了。
太上皇既然敢把他“请”到这里,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就意味着,已经掌握了他无法抵赖的证据。所谓的叙话,不过是给他最后一点体面,或者,是还想从他嘴里掏出更多东西。
“朕今夜请你来,不是听你喊冤的。”李贞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“那些证据,足够定你的罪,足够让你这一支,从此在大唐的宗谱上消失。但朕还想给你,也给父皇,留最后一点颜面。
你是自己说,把你知道的,你联络过的,你谋划过的,一五一十,清清楚楚地写下来。还是……让内侍省的人,帮你想起来?”
李元嘉瘫软在地上,像是被抽去了所有骨头。
他抬头,看着灯光下李贞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终于意识到,自己面对的,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,亲手将亲兄弟踩在脚下,又将这庞大帝国扛在肩上走到今天的男人。
自己那点心思,那点算计,在对方眼里,或许从一开始,就是个笑话。
殿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,只有李元嘉粗重而绝望的喘息声,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。
良久,李元嘉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,嘶哑地开口:“我……写。但求太上皇……看在我已故皇兄,看在我李氏血脉的份上……给我的儿孙,留一条活路。”
“那要看你能写出多少有价值的东西。”李贞将纸笔推到他面前,声音没有任何波澜,“写吧。天亮之前,朕要看到。”
……
天色微明时,李元嘉被带了下去,软禁在宫中另一处更为隐秘的宫殿。他写下的供状,厚厚一叠,墨迹未干。李贞拿着那叠纸,看了很久,直到晨光透过窗棂,洒在他的手上。
慕容婉轻轻推门进来,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梗米粥和几样清爽小菜。“太上皇,一夜未眠,用些早膳吧。”
李贞揉了揉眉心,将供状放下,叹了口气。“婉儿,你说,人心到底要贪到什么地步,才会连血脉亲情、家国大义都不顾了?”
慕容婉将粥碗轻轻放在他面前,温声道:“人心不足,欲壑难填。太上皇保重龙体要紧,为了这些人伤神,不值得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些,“那王德发,还审吗?”
“审。”李贞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,温热的感觉顺着食道下去,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意,“撬开他的嘴,问清楚他和上阳宫的联系,问清楚还有谁知道,谁参与。然后……让他把该吐的东西,都吐干净。”
“是。”慕容婉应下,看着李贞略显憔悴的侧脸,眼中闪过一丝心疼,但很快隐去。她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