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些事,得他自己想通,自己去看,去经历。朕说再多,他若心存芥蒂,也只当是朕在说教,在为他铺路,甚至……在为旦儿铺路。”
李贞摇头,“父子君臣,有时候,比寻常人家更难。罢了,不说这些。旦儿那边,你多关照些,要人要物,尽管给。
那东西,越快弄出来越好。陇右那边,王孝杰已经稳住阵脚,轮换的兵马也陆续到位了。有了这东西,以后调度起来,就更方便了。”
“是,妾身明白。”武媚娘点头,犹豫了一下,还是说道,“今日宴上,崔咏那几个人,看旦儿演示电报时,脸色可不太好。私下里,怕是要有些动作。”
“跳梁小丑,不足为虑。他们也就敢在背地里嘀咕几句,成不了气候。”
李贞摆摆手,语气淡然,“真正要注意的,是那些觉得新技术会动了他们奶酪的旧勋贵,还有……弘儿身边那些,唯恐天下不乱,总想着靠迎合上意、搬弄是非来上位的弄臣。
这些人,有时候比明面上的对手更麻烦。你平时也多留意些。”
“妾身晓得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日子,洛阳城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。边境军报传来的都是好消息,王孝杰用兵老辣,几次小规模接触都占了上风,吐蕃游骑的袭扰明显减少。
朝堂上,关于轮防制的争论也暂时搁置,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但暗地里的波澜,从未停息。
赵王府的“迅电研究坊”得到了宫内和工部的大力支持,要钱给钱,要人给人。李旦和陆文远干劲十足,带着一群从工学院选拔出来的年轻匠师和学子,没日没夜地扑在研究上。
传输距离在稳步延长,从三百丈到五百丈,再到尝试一里。虽然距离越远,信号衰减和干扰问题越严重,但进展是实实在在的。
李弘派去“帮忙”的人手也顺利进入了研究坊,他们大多顶着“宫中内侍省派来听用”或者“工部选派协助”的名头,看起来勤勉恳恳,对那神奇的“电”和“线”充满了“好奇”和“好学”。
李旦对此似乎毫无戒备,甚至颇为热心地向他们解释原理,演示操作。
陆文远起初有些疑虑,私下提醒李旦,李旦却摆摆手:“父皇和母后都说了,这东西将来要用于军国大事,知道的人越多,会用的人越多,不是坏事。他们想学,就让他们学好了,只要不捣乱就行。”
这话传到李弘耳中,他沉默了很久。李旦的坦然,反而让他有些捉摸不透。是当真毫无心机,还是故作姿态?
与此同时,对《万民安康册》相关人员的调查也有了初步回音。主持绣制的,是尚功局一位年过五旬、技艺精湛却一直不甚得志的老尚宫,姓苏。
参与绣制的女官和民间巧妇,背景各异,有出身小吏之家的,有寻常商户之女,甚至还有两个是因家道中落、不得已以女红谋生的官宦小姐。她们与太后的直接关联似乎并不深,多是因技艺被选拔进来。
唯一特别的是,在绣制过程中,太后每隔一段时间便会亲自过问进度,并会提出一些非常具体的要求,比如某地农人的衣衫样式、某处集市贩卖的货物种类等等,其详尽程度,让负责采风的宫人都感到惊讶。
“太后……对民间百态,竟如此熟悉?”李弘听着汇报,眉头微蹙。
“回陛下,据那苏尚宫隐约提及,太后早年曾随太上皇在地方任职,或许那时便留心民生。且太后执掌后宫以来,常命人搜集各地风物志、游记,甚至方志,时常翻阅。”负责调查的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。
李弘挥挥手,让他退下。独自坐在殿中,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,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。
母后武媚娘的影响力,似乎根植于这些他以往忽视的细节之中,无声无息,却又无处不在。
这一日,内阁有小范围议事。主要是兵部汇报陇右最新情况,以及“迅电”试验线路的铺设进展。
李旦那边已经拍着胸脯保证,三个月内,建一条从洛阳到潼关的试验线路,验证百里级传讯的可行性。
议事结束,众人正要散去,崔咏凑到了李弘身边,低声道:“陛下,臣近日听闻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李弘看了他一眼:“讲。”
“是关于赵王殿下那‘电波’之术。”崔咏压低声音,“坊间有传言,说此物能‘隔空传音’,有‘窥探人心’之嫌,且所用之‘电’,乃天地阴阳之枢,妄加驱使,恐干天和,于国运不利啊……
还有些人私下议论,说赵王殿下年幼,恐被某些‘心怀叵测’之人利用,以此奇技淫巧,扰乱朝纲……”
李弘脸色一沉:“荒谬!子不语怪力乱神!此等无稽之谈,休得再提!赵王研此物,乃为国为民,朕与太上皇、太后皆知晓,何来‘扰乱朝纲’之说?”
“是是是,臣失言。”崔咏连忙躬身,但语气却未放松,“只是,流言可畏。且臣还听说,那研究坊中,近日多有不明身份之人出入,所耗钱粮物料甚巨,却产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