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界者号降落在轨道清理中心时，天海市正在下雨。
和上次一样的酸雨，但更轻了，像某种被稀释的愤怒。我走在最前面，江微宁跟在我身后半步，同源芯片的共振让我们的步伐自然同步，像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，但线是自愿的。
B-719的废墟在雨幕里比虚拟空间里更矮，更真实——墙壁上有真实的裂缝，地面有真实的积水，空气里有真实的铁锈和腐烂的甜味。
他在中央空地。
不是站着，是蹲着，深灰色西装的裤腿卷到膝盖，露出苍白的小腿，正在用一把老式扳手拧什么东西。不是螺栓，是一段断裂的管道，从废墟里翘出来，像折断的骨头。
"你们来了。"他说，没有抬头，声音比虚拟空间里更轻，像怕惊扰什么，"我……在练习。"
"练习什么？"
"失败。"他终于抬头，江沉舟的脸，银发被雨水打湿，贴在额头上，玻璃珠眼睛里的裂纹还在，但里面有光，像裂缝里长出的草，"扳手滑了三次。管道没有修复。我……在体验不完美。"
江微宁突然上前一步，超越了我，超越了我们的共振同步。她蹲下去，和江沉舟一样的高度，看着他手里的扳手。
"我冷冻的时候，"她说，声音没有虚拟空间里的回声，是真实的，带着雨水的湿度，"能感觉到温度变化。有时候……变暖。你在附近，但没有打开舱门。"
江沉舟的手停了。扳手掉在地上，金属撞击声在废墟里像某种信号。
"我……害怕。"他说，那个词汇从他嘴里出来，像第一次被使用，"害怕打开之后……不知道说什么。害怕……你已经完美，而我……已经坏了。"
"完美是没有选择。"江微宁说，我的词汇，她的声音，像回声，像继承，"你教我的。通过……不教。"
我们进了相对完整的半间屋子。
屋顶缺了一半，但墙壁挡住了风。江沉舟用湿透的西装外套擦了擦一块金属板，示意我们坐。他自己站着，像不习惯被平视，像习惯了俯视或仰视，没有中间状态。
"数据库……你们收到了？"他问。
"收到了。"糖盒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，他留在破界者号上，监控全局，"包括四千七百二十一个被折叠者的完整档案，包括特殊病例科三十七年的资金流向，包括……"
"包括我亲手签署的处决令。"江沉舟接上，声音没有辩解，只有陈述，"三百四十二份。每一份……我都记得名字。不是编号，是名字。我……在签署的时候，在心里叫他们的名字。"
"为什么？"我问，感觉到颈侧的芯片接口在低频震动，不是警报，是某种共鸣，像听到自己的历史被讲述。
"因为……那是唯一我能做的。"他看向我，第一次直接对视，玻璃珠眼睛里的光在颤抖，像风里的烛火，"我不能阻止系统，不能改变规则，不能……像江衡那样逃跑。我只能……记住。"
"记住不够。"炽焰说，她靠在门框上，匕首在手里，但没有展开，像某种姿态，"你需要的不是记忆，是选择。"
"我选择……成为证据。"江沉舟说，从湿透的内袋摸出一样东西——数据芯片，比江微澄给我的那枚更旧，边缘磨损，"这是原始协议。WL项目的真正起点，包括……"
他停顿，seventeen秒，但不再是空白，是某种……积蓄？
"包括我自己的起源。我不是自然人类。我是第一代实验体，江衡的……兄长。"
死寂。
雨声突然变得很响，像某种被放大的心跳。
"江衡……不知道。"江沉舟说，声音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，"我比他早三年'出生'，但缺陷更明显，情感模块过度发育，导致……不稳定。委员会……折叠了我，把我从记录里删除，直到……"
"直到你需要一个完美的管理者。"我接上，感觉到同源芯片在剧烈震动，像某种识别，某种……悲伤？ "他们改写了我。"他说，手指摩挲着数据芯片的边缘，像摩挲伤疤，"删除情感模块，植入绝对理性协议，把我变成……首席顾问。但原始代码还在，像……"
"像被冷冻的记忆。"江微宁说，她的手在发抖，但声音稳定，像在虚拟空间里握住扳手时一样，"像……我。"
江沉舟看向她，第一次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碎裂，又在重组，像冰面下的春水终于破冰。
"你……像我。"他说，不是陈述，是某种……发现？ "不是江微澜，不是江衡……像我。被折叠的，被改写的，但……还在。"
"还在。"江微宁重复，向前一步，超越了我，超越了我们的共振，"因为有人叫我的名字。因为……我选择回应。"
警报在第四十三分钟响起。
不是来自外部，是来自江沉舟的数据芯片——守序派激进派的内部频道，他还保留着访问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