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没人嚼舌根。”
他垂着眼,盯着黄蓉裙摆下露出的那一双玉足,虽然穿着绣花鞋,但仍旧显得小巧玲珑。
“过儿又不傻。”杨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,“自打进了桃花岛,柯公公见我就拿拐杖杵地,恨不得把我戳个窟窿。郭伯伯虽然对我好,可每次提到我爹,眼神就躲躲闪闪,还要叹气。至于郭伯母您……”
他抬起头,目光直直撞进黄蓉眼里。
“您教芙妹和大武小武练武,教我读书。我知道,那是为了我好,怕我学了武功去害人。就像我那个没见过面的爹一样。”
黄蓉心头一震。
这孩子,心思竟然通透至极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,用“修身养性”的借口不教他武功。
没想到,这层窗户纸,早就被这孩子看破了。
被窥破心事的尴尬涌上心头。
“过儿,你想多了。”黄蓉避开他的视线,伸手去拿桌上的团扇,“读书明理,那是正道。你爹当年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……”
“我爹不是吃了没文化的亏,他是吃了心术不正的亏。”
杨过打断了她。
黄蓉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。她愕然转头,仿佛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少年。
杨过脸上没有怨恨,=只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冷漠=。
“虽然没人明说,但我在市井混了这么多年,拼拼凑凑也猜出个大概。”杨过换了个姿势,盘腿坐直,“他是大金的小王爷,锦衣玉食,有人疼有人爱。郭伯伯当年那么帮他,丘道长那么教他,结果呢?”
杨过冷笑一声“认贼作父,贪慕虚荣。明明手里抓着一把好牌,最后却把自己打得稀烂。”
船舱里静得只剩下水浪拍打船底的声音。
黄蓉彻底愣住了。
她设想过无数次杨过得知真相后的反应。会哭闹,会仇恨,会发誓报仇。
唯独没想到,他会如此冷静地评价杨康。
甚至带着一丝……鄙夷?
“郭伯母,您说,这样的人,是不是蠢?”杨过歪着头问。
黄蓉张了张嘴,喉咙有些发干。
蠢?
杨康聪明一世,算计人心,最后却落得那个下场。在杨过嘴里,竟然只是一个“蠢”字。
“确实……不够聪明。”黄蓉艰难地挤出这几个字。
“所以啊。”杨过摊开双手,耸了耸肩,“我为什么要学他?我虽然没爹没娘,但我还要脸。”
他说得粗俗,却字字在理。
黄蓉看着他。少年眉宇间确实有杨康的影子,那股子机灵劲儿也像。但此刻那双眼睛里透出的通透,却是杨康至死都没有的。
杨康那是小聪明,这孩子,是大智慧。
一直横亘在黄蓉心头的那根刺,在这一刻,竟然松动些许。
她防了他这么多年,原来全是自作聪明?
“过儿……”黄蓉叹了口气,语气里的防备卸下大半,“是伯母……小看你了。”
“不怪伯母。”杨过低下头,声音低沉下去,“谁让他是我爹呢。伯母防我,也是应该的。”
这话说得诛心。
黄蓉心里猛地一揪。
看着少年那落寞的头顶,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几年是不是太过分了?
一个孩子,背负着父亲的罪孽,小心翼翼地在夹缝里求生存,还要反过来安慰她这个长辈。
太懂事了。
懂事得让人心疼。
“胡说!”黄蓉柳眉一竖,语气虽严,却透着关切,“孟子云,人性本善。你只要行得正坐得端,谁敢说你半分不是?”
“真的吗?”杨过猛地抬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那郭伯母……不讨厌过儿?”
那双桃花眼,水光潋滟,带着期盼,像极了讨食的小兽。
黄蓉心头一软,眼眶有些发热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伸出手,这一次没有犹豫,轻轻盖在了杨过的手背上。
“伯母若是讨厌你,怎会带你去终南山?怎会给你九花玉露丸?”
“以前……是伯母想岔了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歉意。
杨过低头看着那只手。
白皙,柔软,保养得极好。
并没有因为常年练武而变得粗糙。
他反手。
掌心向上。
轻轻握住了黄蓉的手指。
“郭伯母言重了。”
他没松手。
指腹在她的掌心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动作很轻,状似无意。
但黄蓉感觉到了。
那粗糙的茧子划过掌心,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。
她本该抽回手。
可看着杨过那双真诚又孺慕的眼睛,她又觉得是自己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