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将阁下!卑职按您的部署,完成了全方位合围,封锁所有路口、山梁、河谷!可李国醒太狡猾,他利用卧虎岭是盆地、地下好挖的特点,连夜挖通地道,从地下跑了!然后他的外线主力突然杀到,里外一起打,我们的部队根本来不及反应,重炮还没架好就被炸毁,辎重队直接被端……”
“够了!”
冈村宁次猛地一声怒喝,打断了筱冢义男的辩解。
这一声怒吼,震得话筒嗡嗡作响,也震得筱冢义男脸色惨白,双腿发软。
“盆地地形?”
冈村宁次的声音充满了讥讽与暴怒,“卧虎岭的地形,战前参谋本部三次标注,你身为前线司令官,为什么不做地下防御部署?为什么不排查地道隐患?”
“围点打援的核心,是困死诱饵,全歼援军!你连诱饵都看不住,还谈什么围点打援?!”
“两千七百八十人!六门重炮!二十吨辎重!你拿什么弥补?!”
筱冢义男吓得浑身发抖,冷汗浸透了内衣,结结巴巴地辩解:“大……大将阁下,卑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土八路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战术……地道战,这不是正规作战,这是无赖打法……”
“无赖打法?”
冈村宁次冷笑一声,语气愈发冰冷,“战场上,能打赢的战术,就是好战术!你输给了对手,不去反思自己的无能,反而指责对手的战术?筱冢君,你是帝国的将军,不是哭闹的孩童!”
“我再问你——”冈村宁次话锋一转,语气更加严厉,“李国醒现在在哪?他的主力有多少?他有没有可能已经把我们的大扫荡计划,传给八路军总部?!”
这句话,问到了最致命的核心。
筱冢义男心头一沉,硬着头皮回答:“报……报告大将阁下!李国醒已经退回祁县根据地,收拢兵力大概三千人左右!至于密报……卑职不知,他是否截获我军情报,还在核查!”
“不知?”冈村宁次咬牙切齿,“你知不知道,李国醒一旦把我们的围点打援计划送出去,八路军总部就会立刻停止增援,甚至反过来设伏!我们的五万大军,将会变成一个笑话!”
“帝国的战略部署,华北的扫荡计划,全都因为你的失职,毁于一旦!”
筱冢义男瘫软在椅子上,浑身冰凉。
他知道,冈村宁次动真怒了。
他更知道,自己这次,就算能保住性命,也难逃降职、追责的严惩。
电话那头,冈村宁次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掐死筱冢义男的冲动。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,稳住战局,重新部署,才是重中之重。
“听着,筱冢义男。”冈村宁次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威严,“从现在起,放弃原有围点打援计划,立刻收缩兵力,固守太原、阳泉、祁县周边所有据点!”
“立刻调集所有情报人员,不惜一切代价,查清李国醒是否掌握我军大扫荡密报,查清八路军总部的动向!”
“三天之内,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、真实的、没有半句谎言的战报!如果你再敢隐瞒、推诿,军法从事,绝不轻饶!”
“嗨!!!”
筱冢义男用尽全身力气,喊出这一个字。
“啪嗒!”
电话被狠狠挂断。
电话被狠狠挂断的刹那,刺耳的忙音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筱冢义男的耳膜上。
他僵立在电话机旁,保持着立正敬礼的姿势,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,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墙壁。
屋内的狼藉还未收拾,翻倒的沙盘、撕碎的地图、散落的日军旗帜,无一不在提醒着他——卧虎岭惨败,已成定局。
参谋长站在门口,大气都不敢出。他能清晰地看到司令官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那张平日里威严冷峻的脸,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。
良久,筱冢义男才缓缓放下手臂,踉跄着后退一步,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。
他懵了。
彻彻底底地懵了。
整场战役的来龙去脉,他已经在电报里说得一清二楚:计划是冈村宁次亲自制定的,围点打援的战术是冈村宁次敲定的,卧虎岭的地形是参谋本部反复确认的,他只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执行者。
从合围到施压,从布防到等待援军,他每一步都严格遵照命令行事,没有半分疏漏。
可现在,冈村宁次一句“军法从事”,一句“三天内上交真实战报”,就把所有的压力、所有的罪责,全都砸在了他的头上。
这哪里是要战报,分明是要甩锅!
筱冢义男闭上眼,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。
他何尝不明白,冈村宁次作为华北方面军最高指挥官,肩负着帝国在华北的全部战局,更是即将启动规模空前的大扫荡计划。
这样的高层指挥官,绝不能在战前出现指挥失误的污点——那会直接动摇军心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