根本房之助轻轻走进来,站在他身后。
“大将阁下,筱冢义男那边……”
冈村宁次没有回头:
“把计划全文发给他。告诉他,这是华北方面军参谋本部一夜未眠的成果。告诉他,执行过程中有任何问题,随时报告。告诉他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一丝复杂的情绪:
“告诉他,我等他的好消息。”
根本房之助犹豫了一下:
“如果……如果他还有什么顾虑?”
冈村宁次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缓缓开口:
“他没有顾虑。也不敢有顾虑。”
他转过身,看着根本房之助:
“光田俊六死了,他是唯一的希望。如果他再失败,第一军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他本人,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。”
根本房之助心头一凛,深深低头:
“是。”
冈村宁次重新望向窗外。
风雪中,那棵老槐树的枝丫被压得更弯了。
可它依然立在那里,没有倒下。
“李国醒……”他喃喃自语。
这个名字,他已经念了无数遍。
每一次念,恨意就深一分。
可恨意深处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那东西,叫忌惮。
一个能让帝国少将栽跟头的人,一个能让华北方面军倾尽全力的人,一个能让冈村宁次亲自坐镇指挥的人——
到底是什么模样?
他忽然很想见见那个人。
在战场上。
用刀,用枪,用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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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,千里之外的太行山上。
祁县,国醒团团部。
李国醒打了个喷嚏。
“团长,您着凉了?”魏大勇连忙递过一件棉袄。
李国醒摆摆手,没有接。
他站在院子里,望着北方的天空。
雪还在下,落在他的肩头,落在他的眉梢,落在他那张永远坚毅的国字脸上。
“团长,您看啥呢?”魏大勇好奇地问。
李国醒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总觉得不对劲。”
“不对劲?啥不对劲?”
李国醒摇摇头,没有说话。
他说不清楚。
只是一种直觉。
打了二十多年仗,他养成了这种直觉——每当大仗要来临的时候,心里就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悸动。
像野兽嗅到暴风雨的气息。
“段鹏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段鹏从屋里跑出来:“在!”
“侦察营,全部撒出去。阳泉方向,太原方向,临汾方向,所有鬼子据点,都给我盯紧了。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报告。”
段鹏愣了一下:“团长,您觉得鬼子要……”
“不知道。”李国醒打断他,“但小心无大错。”
“是!”
段鹏转身跑去传令。
李国醒重新望向北方。
风雪中,太行山的轮廓若隐若现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他忽然想起光田俊六那颗脑袋,挂在老槐树上的样子。
那老鬼子临死前的眼神,他记得很清楚——恐惧、不甘、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怨毒。
那种眼神,他见过很多次。
每一次,都意味着更疯狂的报复。
“来吧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淹没在风雪里,“老子等着。”
院子里,那面绣着“国醒团”三个字的旗帜,在风雪中猎猎作响。
像一团燃烧的火。
李国醒站在院子里,望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,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。
魏大勇在一旁站着,不敢吭声,只是时不时偷偷瞄一眼团长的脸。
那张国字脸上,看不出什么表情。可魏大勇跟了李国醒这么多年,早就练出了一副火眼金睛——团长有心事。
从昨天开始就不对劲。
先是莫名其妙地站在院子里望天,然后又让段鹏把侦察营全部撒出去,盯着阳泉、太原、临汾三个方向的鬼子据点。刚才吃早饭的时候,连最爱喝的苞谷糊糊都只喝了半碗。
“团长。”
魏大勇终于忍不住开口,“您这是咋了?从昨天起就不对劲。”
李国醒转过头,看了他一眼。
那眼神,说不上凶狠,也说不上温和,就是那么平平淡淡的一眼。
可魏大勇被这一眼看得心里直发毛。
“没事。”李国醒收回目光,“就是忽然想去下面看看。”
“看看?看啥?”
“看看你们这帮兔崽子,仗打完了是不是就撒欢了。”李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