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怀薇?”她率先唤出女郎的名字,竟直接忽略去了连衡。
过去几月,郁照和祝怀薇相交,她已能熟稔地与她互称名姓。
郡主是连衡的姑母,祝怀薇掖着一种被长辈撞破的尴尬,讷讷地点了下头问好:“郡主。”
她心下自是把连衡当成了同辈中人,那么郁照就如同她的长辈,再来,她也有心与连衡交好,无奈家中另有盘算,使她的念想都告吹。
私下面见,总是影响不好。
郁照坐下,他们面面相觑,她怎么选都如同插入两人中间。
她凑近祝怀薇的面容,“怀薇心事重重,要不要同我讲讲?”
“不必了,今日就是凑巧,我也没什么紧要的事,只是来还一件东西,既然已经交还给世子了,怀薇就不留在这里打搅了。”
祝怀薇这番说辞欲盖弥彰,郁照的眼神在二人间来回。
“也好,我改日要去祝府拜访,届时再见。”她笑笑颔首。
祝怀薇吐出一口气,欠身道:“那好,再见。”
错身而过的瞬间,郁照勾了勾少女的袖摆,忽的莞尔,在她耳边低声说道:“怀薇,劝一劝你爹娘吧,不要等到我登门那日闹得众人难堪。”
祝怀薇眸光一明,抿着笑容轻快离去。
等到茶室仅剩二人,郁照又瞬而偏头,嗅到一阵浓郁的药气,责备他:“祝娘子来见,你偏要这样见她,不觉得怠慢吗?”
“啊?怎么会呢。我看祝娘子很关心我呢。”
连衡把自己掌中的手炉推入她双手上,“阿照,案子要重审了,你应该才是最焦灼的那个,有委屈有麻烦都同我说……”
郁照也开门见山:“那你愿意做证人吗?按我的指认去推翻你姑母的报复,让世人都认同他们和你的无辜。”
连衡脱口而出:“可这样你会被骂得体无完肤。你不是最看重名声吗?救苦救难的时候不也是存着为自己博一个美名的私心吗?”
可经历这些变数,早让郁照看清,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的,多的是她这样处在灰色之中的人。
她在他眼中低下头颅,抵靠在他竹青色的肩头。
“早年我是想过要成为所有人敬重的、喜爱的……”
然而弱者的喜爱不能庇护和托举她的前程,而强者的喜爱也是窒息的蛮横控制,名声名节已成了最不可阻绊她的,她想着想着笑得声声发颤。
“但是我成为她了,大家都讨厌我,我觉得好高兴,这是她和我应受的报应啊。”
这样替连殊受了人世的唾骂,她再无负罪感。
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始终不能喜欢你吗?我做不到,我真的做不到。”
“在王府装弱势的时候,你或多或少见证了杜源与府中人的勾结,可是你没有说,你就是看着我无家可归的畜生,你巴不得我烂成泥才好呢。”
失望、惊悸。
曾经的一个决定、一场放任,都是种下的苦因。
连衡回扣她脑后,“这又是你猜到的?”
“……”
“是你问出来的?”
“……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我那时面临怎样的胁迫?”
不论他怎样问,都得不到她一句回应。
肩头有温热而颤抖的感受,是她的悲戚和怨怼,这个面对顺天府审判与污蔑指认时都不卑不亢的女人在他怀中哀泣,连衡也神色怆然,“是我薄你。”
“她说有让我身败名裂的把柄,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替你作证。”
“对不起阿照,我没有真的那么冷漠地旁观。”
“你一直以为我是个很可恶的人,好像我什么都有,但是这些我都感到不实在。”
“我不知道她说的要让我身败名裂的是什么缘由,可她真的是能做出这种事的人。”
所以他利用她鸠占鹊巢,也有为自己消除后患的用意。
他无需知晓那个真相,却必须让知情者带着秘密死掉。
“我真的……”
郁照抬起双臂环抱他的腰身,“那这一次是你表现的机会。”
她的拥抱给了他些许安慰鼓舞,青年奸计得逞,笑着抱紧了她。
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永远是最好的解法。
*
一年前,也是隆冬。
他说:“姑母,凶手许是另有其人。”
连殊端庄落座,冷厉地端详面前的青年,他长大了,也长出了棱角。
她恶劣地挑着眉,红唇轻嗤:“是吗?你什么时候看到的?又在哪里看到的,看到不是郁院判做的手脚?药方是他开的,药渣也是辨认过的,谁又冤枉他了?”
连殊单手托着下巴,煞是揶揄,“啊?你急着帮郁家脱罪是吗?你也想替她表现是吗?沈玉絜来我面前多嘴也就罢了,他就是那个德性,只是没想到玉奴你也被她蛊惑了,看她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