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忽降暴雨。
室外,风呼啦呼啦吹着,街上的摊贩们仓促收拾着,往遮蔽处躲了,街上空落落的。
郁照和辛夷在铺子里,外面雨势太大,走也走不了。
屋檐走雨密集,郁照站在水幕前,辛夷劝她往里退一些,“郡主,水会溅到衣裙上的。”
郁照反应顿顿的,辛夷的话更是沉默在了雨声里。
沉闷的夏,被暴雨冲洗后却清明了。
药铺里的伙计在处理一些药材,江宓今日不在药铺帮工,郁照还想再等一等。
可没等到来迟的亲人,却等来了淋成落汤鸡的锦衣卫。
郁照初见他如此狼狈。
“季千户,怎么会淋成这样?”她语调微冷,“不回北镇抚司,为何来这小小的药铺躲雨呢?”
季澄扯唇一笑,捂着大臂的手松开,是一个暗色的口子,长长一条,渗出的血水染透了大块布料。
他穿着深色衣服,乍一看不明显,是故郁照起初都没察觉他受了伤。
季澄喘息道:“郡主,能施舍些止血药给卑职吗?”
他都这么说了,郁照哪里说得出拒绝的话,季澄对济生药铺原就熟悉,得她首肯之后挪到柜台前,掌柜立刻吩咐伙计抓药给他。
季澄趴在台面上,唇色泛起病态的白,并有乌紫之色,郁照顷刻发觉异样。
“这伤口对季千户而言也不是什么致命的,竟然让你奄奄一息了?”
季澄吃力吐字:“还不是要看郡主的意思,郡主让卑职活,卑职就得活,郡主想卑职死,那也只能算卑职倒霉了。”
郁照故作吃惊地说:“季千户是中了毒啊,这小小药铺,这时也没有医师坐诊,哪里能为季千户配出解药呢?”
季澄笑了一下。
他定定望向她的眼睛,她逆光站立,眼瞳被压暗了颜色,表情淡淡的,整个人看上去并无悲悯意。
“郡主若知道,卑职一死,是带着多少秘密死去的,也会觉得可惜。”
郁照抬了抬眼皮,终于有些许认真。
“你说你是怎么受伤中毒的?”
“是误服毒?还是刀上涂毒?”
“这一回又是为谁的案子?”
“……”
季澄一个答案都没告诉,听着徐徐的发问昏厥过去,倒在她足前。
郁照退了半步,后还是俯身去试探他的鼻息,还好尚有生机。
事已至此,一条人命横躺在她面前,她再怎么说不救,似乎也不合适。
几个伙计面面相觑,还是郁照吩咐他们去拿药材和工具。
郁照并没有亲自参与其中,药铺里精通药理的人忙前忙后,她又守在门边吹凉风。
这季澄,像是偏偏找上她来的。
难道是发现了什么?
他看她的眼神也好奇怪,根本没有敬畏。
郁照以为这场雨很快会结束,可到了后面,雨未停,季澄也未醒,只有辛夷一直默默陪护在她身侧。
辛夷的性子和阿织差得太多,她懂事、安静,最重要的是听话。
郁照:“辛夷,药铺里还有一把伞,不如你去那条巷子里找找江夫人,她什么都不说却没来,谁知道有没有出什么事?”
辛夷点头立时去拿伞,她仍继续说到:“雨很急,苦了你。路上小心……这月给你涨月钱。”
辛夷没大听清,但十分乖顺地全都认下,随后撑着伞扎进暴雨天。
轰隆隆——
天穹亮了瞬间,紧随而至的就是鸣雷声。
郁照对江宓忧心忡忡,碍于身份却不能够亲自慰问。
另一厢,季澄晕厥只是假装,等到身边那些人各自去忙活,他虚虚睁眼,就望见一抹背影,她已经转过了脸,双臂相环,姿态清傲。
现在的文瑶郡主是怪异的,这怀疑在几月前就种在季澄心里。
比如习惯,比如喜恶,眼前人正慢慢蚕食着属于前人的个性。
季澄想着想着,郁照就走到他手边了,居高临下俯视他。
“季千户,是醒了?要同我说说那些事吗?我可是很好奇。”
他侧目打量几番,身边果然没了旁人。
季澄勉力坐起,装模作样要起身和她说话,被郁照一记冷眼制住了。
最烦那些讲究虚礼的人。
季澄咳嗽两声,喉咙始终有滞塞感,声线也是格外沙哑的:“郡主是想知道卑职是被谁人所伤的吗?”
郁照不以为意,“我问什么哪里重要呢?关键不是在于季千户想说些什么吗?说人话,还是说鬼话?”
季澄干巴巴地笑了笑。
“倒也不必瞒郡主,卑职身上的这伤,是西川探子留下的。”他按向伤口处,若有所思道,“那些人,可常常与药草为伴,精通医术与毒术,手段又下作无底限……”
郁照闻言颦眉,“什么西川探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