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他缓缓起身,声音低沉却如铁:“抓?证据呢?他们若死不认账,反咬一口说我们栽赃,朝堂之上,谁为你说话?打草惊蛇,反而让他们藏得更深,暗中使绊更狠。”
他转身,对夏荷吩咐:“增派人手,夜间三班轮值,重点巡逻关键渠段。同时,今日收工前,将答应好的口粮,足额、公开地发到每一个民工手中,绝不打白条!一粒米都不能少,一文钱都不能拖。民心,就系在这口粮上。”
他又看向李毅,目光如炬:“李毅,你去查清斗殴事件的缘由,秉公处理。若真为争抢,按律惩处;若为挑拨,严惩幕后之人。同时,将民工按籍贯、村落重新编队,每五十人设一队正,百人设一总管,明确责任,互相监督。告诉所有人——凡举报恶意破坏者,查实后赏银五两,或细粮三石!”
命令一条条下达,清晰而果断,如利刃劈开迷雾。
当沉甸甸的粮食真正分发到手中时,谣言不攻自破。百姓捧着米袋,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,有人甚至跪地叩首,老农颤声道:“王爷是真龙降世,救我等贱命!”严格的编队管理和明确的奖惩制度,也迅速遏制了内部的混乱。工地秩序很快恢复,甚至效率更高,连夜间巡逻的火把都燃得更亮了,火光映照在护乡队的刀刃上,寒光闪烁,如守护神的瞳孔。
更大的挑战来自工程本身。安丰渠年久失修,部分渠底淤泥厚达数尺,恶臭扑鼻,挖出的黑泥如腐肉般翻涌,苍蝇嗡嗡盘旋;更有地段地质复杂,遇上了坚硬的青石岩层,民工的镐头砸上去,只留下白印,进度顿时慢如龟爬。民工们望着那顽石,脸上露出了沮丧之色,连李德全也皱眉叹气:“这石头,比贪官的心还硬!”
“王爷,照这个速度,恐怕难以在春耕前完成主干渠的清通啊。”吴方忧心忡忡地说道,手中图纸被风吹得哗哗作响,“水利不通,就算有再好的农法,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。春雨一来,若渠不通,依旧会涝;若天旱,依旧无水可引。”
赵宸蹲在岩层前,指尖抚过冰冷的石面,眉头紧锁。他虽有超越时代的见识,但对于具体的水利工程攻坚,却也并非专家。他望着那坚不可摧的岩石,心中却无半分退意——他这一世,本就是为破局而来,岂能被一块石头拦住去路?
就在这时,一个一直在旁边沉默观望的老民工,佝偻着背,脸上刻满风霜,双手布满老茧,怯生生地开口:“王……王爷,小老儿有个笨法子,不知当讲不当讲……”
赵宸立刻抬头,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忽视的期待:“老伯请讲,集思广益,有何不当?本王在此,求的正是良策。”
那老民搓了搓皲裂的手,声音沙哑却沉稳:“小老儿年轻时也修过渠。遇到这种硬石头,光靠镐头不行。可以先堆上柴火猛烧,把那石头烧得滚烫,再立刻泼上冷水,石头一热一冷,自己就会炸开裂缝,那时候再用镐撬,就省力多了……这法子,老辈人叫‘火攻裂石’,也叫‘热胀冷缩’。”
“火烧水激之法!”吴方眼睛一亮,猛地一拍大腿,“此法古已有之,只是耗费柴火人力,且需精准控温,稍有不慎反伤人,一时未曾想起!王爷,此法或可一试!”
赵宸当即站起身,目光如电,声音斩钉截铁:“好!就依老伯之法!李毅,立刻组织人手,收集柴火,每段渠分批烧石,严禁烟火失控!吴方,你亲自监督火候与泼水时机!本王要的,不是蛮力,是巧劲!是智慧!”
烈焰在渠底燃起,柴火噼啪作响,浓烟滚滚,直冲云霄,将灰暗的天空染成橘红,火光映照在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。烧得通红的岩石被冷水“哗啦”泼下,发出“刺啦——砰!”的爆响,青石应声炸开,裂出蛛网般的纹路,碎石飞溅,如雷炸开。民工们欢呼着上前,用铁钎、镐头顺着裂缝撬动,原本坚不可摧的岩石,竟如酥饼般碎裂。
“成了!石头开了!”
“王爷英明!老伯神机!”
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,连远处的护乡队也忍不住振臂高呼。赵宸站在高处,望着这烈火与冷水交织的奇景,望着民工们重新燃起的斗志,嘴角终于扬起一抹笑意——那不是胜利的得意,而是对“民心可用、智慧无穷”的深深敬畏。
难题迎刃而解,工程进度大大加快。赵宸特意赏赐了那位献策的老民一袋细粮、一匹粗布,并当众表彰:“此老者,一言值千金!安平之兴,赖此良民!本王记你首功!”
此举极大地鼓舞了民工的积极性,更多人开始主动思考解决工程难题的办法——有人提议用藤蔓绞车提升土石,有人设计了简易滑道,连李德全也不得不感叹:“王爷,这些人,以前是饿得没了魂,如今有了盼头,个个都成了活脑子。”
半个月后,一场春雨初歇,天光破云,彩虹横跨天际。当清澈的河水顺着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