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来了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嘴角微扬,不是惊惧,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笃定。
他没有慌乱,反而异常冷静,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:“可知蛮族主攻方向?兵力构成?郭骁主力现在何处?可有调动迹象?秦烈部可有回音?”
小禄子一怔,额头冷汗直冒,结结巴巴道:“好……好像说是五万人,主攻云州……其余……小的……小的实在不知……秦将军那边……尚无消息……”
赵宸皱眉,正要斥责,忽听门外“哐当”一声,夏荷端着的托盘砸在地上,瓷碗碎裂,药汁四溅。她脸色煞白,指尖发抖:“殿下……我……我刚才在太医院外,听见太医们说……说刘贲将军的头颅……被蛮族挂在云州城头三日……还……还被狼啃了……”
话未说完,她已掩面啜泣。赵宸神色一黯,眼中掠过一丝痛楚——刘贲,那是他母妃的远亲,更是前世唯一肯在宫中为他说话的老将。
“罢了。”他轻叹一声,语气却更冷,“传我令,把院里那口旧铁锅抬出来,架上柴火,我要焚香祭将。”
小禄子一愣:“殿下,那锅……不是用来炖鸡的吗?前日您还说要补身子……”
“补身子?”赵宸冷笑,“如今北境将士在风雪中血战,我若还只想着炖鸡补身,岂非禽兽不如?把鸡留下,锅拿去烧纸钱,香烛用最粗的那根——我要让刘将军知道,碎玉轩,有人记得他。”
众人动容。李德全默默去取香烛,眼眶微红。
就在这时,韩铁山大步进来,身上还沾着练功场的尘土,抱拳道:“殿下,方才我见御林军调动,兵部侍郎王晏的马车直奔紫宸殿,怕是已有动作。”
赵宸眸光一亮:“王晏……果然坐不住了。”
他转身走向内室,李德全急忙从暗格中取出一封密信——火漆封口,印着黑鹰暗纹,正是秦烈以军中秘法传来的绝密军情。
赵宸迅速拆开,展开细读,目光如鹰隼扫过字句,最终定格在几行关键之语:
【“……蛮族各部今秋会盟于黑水,其势非同小可。据末将抓获之舌称,此番并非寻常抢掠,乃因内部大雪压帐,牲畜冻毙无数,为求生路,欲倾力南下,寻一处可过冬就食之地。其主力约三至四万,皆骑兵,骁勇善战,然粮草不济,利在速战。郭帅主力分散布防于各处,云州州城看似兵多,实则内部空虚,且郭帅似有……保存实力,弃车保帅之嫌,欲将蛮兵兵锋引向末将所在之黑风隘及州城左近……”】
殿内烛火忽明忽暗,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,一半在光中,一半隐于暗影,宛如阴阳交割。他缓缓闭眼,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画面——云州陷落,百姓焚于烈火,秦烈孤军死守黑风隘,最终力竭自刎于城楼;太子党失势,二皇子趁机掌兵,篡改遗诏,自己被软禁深宫,饮鸩而亡……那一幕幕,如刀刻骨,永世难忘。
而今,天命重开,他重生归来,恰逢此局初启!
他猛然睁眼,眸中再无半分沉寂,唯有熊熊燃烧的野心与杀意,如深渊之火,灼灼不灭。
“李伴,”他声音低沉却如铁铸,“备墨,研浓。再取我那幅北境舆图,铺于案上。传我令,召府中幕僚,半个时辰内齐聚议事厅。另,派人暗中盯紧兵部与二皇子府动静,有任何调动,即刻来报。”
李德全颤声:“殿下,这……这等军国大事,咱们……能插手吗?若被陛下或二皇子知晓……恐招杀身之祸!”
赵宸冷笑一声,指尖轻叩案几,发出笃笃之声,如战鼓催征:“你可知,为何前世我赵氏江山倾颓至此?非蛮族太强,乃朝中蛀虫太深!郭骁之流,只知党争,不识大局。而今蛮兵压境,正是我赵宸……拨乱反正之机!”
他大步走向地图,指尖如刀,从陷落三镇划过,最终重重落在黑风隘——那是一座孤悬于云州侧翼的险隘,地势陡峭,易守难攻,却是蛮兵南下的必经之路。
“蛮族骑兵虽锐,但粮草不足,利在速战。若我军能固守黑风隘,断其粮道,再以精骑自侧翼突袭,必可击溃其主力!”他语速渐快,眼中神采飞扬,“而郭骁……他不会去救秦烈,他巴不得秦烈死!他要的是战败之责归于边将,而非主帅失职!”
“所以,”他转身,目光如电,“我们必须抢在朝堂议定之前,把这份方略,送到能听懂的人手里。”
“谁?”李德全问。
“王晏。”赵宸唇角微扬,“兵部尚书,太子旧臣,刚正不阿,且握有调兵勘合之权。他若肯助我,此战可转!而我,也将借此一役,撕开这重重宫帷,让世人看清——谁,才是真正的潜龙!”
他抬头望向乾元殿方向,晨光终于撕开云层,一缕金光斜照入窗,落在他脸上,映得双眸如燃,仿佛有烈火在瞳孔深处升腾。
就在这时,小禄子忽然“哎哟”一声,从怀里掉出个油纸包,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你又偷吃?”赵宸挑眉。
小禄子脸一红:“不……不是!这是奴才从御膳房顺的……哦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