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宸站在廊下,一袭月白色中衣,外罩鸦青素面披风,发丝未束,随意垂落肩头,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。他望着满院子的“惊喜”,脸上却没什么喜色,反倒露出个“果然如此”的表情,眸光沉静如古井,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,深不见底,还藏着点讥诮。
王晏这人,精明。他不送金银那些扎眼的东西,专挑这些最基本的一一吃饱、穿暖、用好药。这既是示好,也是投资。他在用行动告诉赵宸:我看好你,这点本钱,我投了。不显山不露水,却直击命脉,如春风化雨,润物无声——还顺带收买了人心。
“李伴,”赵宸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寒泉滴石,“米粮收好,防潮防鼠,别让老鼠把‘王大人的善意’啃了。鱼和腊肉今天都做了,让大家打打牙祭。另外,把咱们省下的银子拿出一半,让夏荷继续买金疮药和烈酒,要最烈的那种,能点着火的。”
李德全一愣,眉头微蹙:“殿下,如今既已……”
“如今?”赵宸转身,目光如刃,扫过他,“如今不过是别人施舍的残羹冷炙罢了。王晏的善意,是看中了咱们的‘价值’。要是满足于这点好处,那咱们也就值这个价了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却更沉,如暗流涌动,“北境的秦将军,才是咱们真正的根基。他对咱们有救命之恩,如今他缺药缺粮,咱们怎能只顾自己喝鱼汤?他缺药,咱们就送药;他缺粮,咱们就筹粮。得让王晏看看,他的投资,只赚不赔——而且,利息翻倍。”
李德全心头一震,连忙应下,转身去安排。他走后,赵宸独自立于院中,风掠过他衣角,猎猎作响。夜色渐沉,天幕由橙转靛,星子渐次浮出,如碎钻洒落黑缎。他抬头望天,目光越过宫墙,投向那遥远的北境——风沙漫天,铁甲铿锵,战马嘶鸣,烽火连天。他仿佛听见了边关的号角,看见了秦烈立于城楼,披风猎猎,身后是三千铁骑,静待他的号令。
这物资一改善,效果立竿见影。赵宸的饭桌上终于有了像样的油水,鱼汤乳白,米粒软糯,连那苦涩的药汁也换了新方,药香醇厚,入口回甘,不再如往日那般敷衍了事,连药罐底都不再刮出黑泥。他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,唇色渐丰,眼底的晦暗也淡了,连咳嗽都少了——不是装的,是真有力气了。虽然在外人面前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,咳喘连连,连走路都要扶墙,可关起门来,夜半练功的动静却越来越重——石锁起落,拳风破空,木桩裂纹加深,掌印深陷,皆是无声的蜕变。小禄子说:“殿下夜里练功,像只夜猫子,轻得没声,可一掌下去,木桩‘咔’就裂了,吓我一跳,还以为闹鬼。”
这日清晨,雾气未散,碎玉轩后院的练箭场被一层薄纱似的白霭笼罩,宛如仙境。露珠悬在箭靶的麻布上,欲坠不坠,像一颗颗未落的泪。韩铁山抱着胳膊靠在廊柱下,胡茬未修,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。他看着赵宸拉开那张三石硬弓,臂膀肌肉绷紧如铁,箭矢破空而出,“嗖”的一声钉入百步外的移动靶心,靶子晃了晃,木屑飞溅,箭尾犹自颤动不休,连靶心的红心都被射穿了。
“殿下这几日,手稳了不少啊。”韩铁山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几分意外,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欣慰。
赵宸抹了把额上的汗,鬓发湿贴,喘息却匀称,笑得腼腆:“许是吃得好了些,有力气了。昨儿个还吃了半碗腊肉,油水足。”
韩铁山哼了一声,没说话,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赞许,却如暗流涌动——他知道,这少年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病弱皇子。他手中的弓,终将射向更高的目标。那箭,不止为猎物,更为权柄,为天下。
与此同时,小禄子和夏荷也没闲着。小禄子如今是宫里的“包打听”,嘴甜手勤,今日给张公公递盏茶,明日帮李嬷嬷搬箱料,三言两语便套出各宫动向。他甚至混进了御膳房的采买队伍,从菜贩口中套出了户部最近在查粮价虚报的案子,还顺手偷了半块御膳房的桂花糕,回来分给夏荷,被骂“没出息”,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夏荷则通过家里人,在外头织起了一张细密的信息网——她兄长是京兆尹的书吏,姐夫在兵部当差,姨母的邻居是北境商队的管事。她不动声色地收集着每一条消息:粮价、军械、驿马脚程、边关文书……皆成线索。她甚至用碎玉轩省下的银子,买了个“消息匣子”——一种特制的竹筒,能防水防潮,专用于传递密信。
两边的消息汇总到赵宸这儿:
王晏在户部大刀阔斧地查粮仓,铁面无私,连二皇子亲信的仓督都被当场拿下,抄出的账册堆了三马车,证据确凿,朝野震动。更令人震惊的是,王晏竟将其中一份账册呈给了皇帝,附言:“国无粮,则兵不立;兵不立,则国不存。”皇帝当庭拍案,连赞三声“好”,还赏了王晏一柄玉如意,说“此乃国之栋梁”。
太子和二皇子为了几个要紧的官职,争得面红耳赤,朝堂之上,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