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须清楚标出‘分装商’名称、地址、许可证号。”
“您这上面,一个字都没有。”
许大茂脑袋嗡的一声。
分装商?什么东西?
他卖了这么多年货,只管生产日期、只管厂家、只管进价卖价,谁管这个!
“这…这不能吧?我们就是卖货的,哪知道……”
李明打断他。
“进了您店门,就是您的货...消费者找不着生产厂,就找您。”
“去年出了新的司法解释,食品、药品这类标签标识不合规定、影响食品安全的,消费者可以要求‘退一赔十’。”
“十倍?!三千二?你抢钱啊!”
“许老板,这是法律赋予消费者的权利。”
李明把报纸往柜台上一搁。
“我的要求很简单:按十倍赔偿,三千二百块。您要是不赔……”
他目光越过许大茂,扫了一圈货架。
“我就只能向工商局举报...到时候,可不止赔钱这么简单。”
“你…你吓唬谁呢?我许大茂在这片儿……”
李明语气平淡:
“私了,还是公了,由您选...明天这个时候,我再来听答复。”
说完,他拎起公文包,转身走了。
许大茂站在原地,脑子乱成一锅粥。
“王八蛋!这是敲诈!明火执仗的敲诈!”
秦淮茹从仓库里跑出来后,听他断断续续讲完,腿都软了。
“这可咋办啊,真要赔那么多?!”
许大茂红着眼:
“跟我玩这套?老子找人弄死他!”
第二天一早,许大茂拎着两瓶好酒,去找街道办李主任。
李主任听完后,嘬了半天牙花子:
“大茂,这事…难办啊。”
“你听他那套说辞,报纸、法条、录音机...这是有备而来的。”
李主任摇摇头:
“街道只能劝和,他说的‘封店’…没那么容易,但罚款、停业整顿不是没可能。”
许大茂从街道办出来后,又托“道上”朋友打听那个李明的底细。
回话很快——
这人是“职业打假者”,专门钻法律法规的空子。
他们的活儿就是满城转悠,盯着中小超市、小卖部的商品标签、保质期、广告用语这些不起眼的地方,发现问题就大批量买,买完就索赔。
他们懂法、会取证,不怕打官司...一套流程走下来,比老中医把脉还熟练。
很多店家嫌麻烦,或者怕闹大了影响生意,往往选择赔钱了事。
所以想用“非常规”手段对付他们,成本高风险大,也划不来。
“茂哥,听我一句劝,这帮人跟那些混混不一样。”
“他们巴不得你动粗,正好告你恐吓、人身威胁,到时候更麻烦。”
“这事要么认栽,赔点钱打发走,要么也找懂法律的人。”
找懂法律的人?
许大茂挂了电话,面色茫然。
这几十年,自己风里雨里闯过来,靠的是关系、是面子、是胆量、是江湖智慧。
什么时候靠过法律?
晚上,槐花从供货商那里回来后,瞅见父母这副愁云惨淡的模样,很是好奇。
“爸妈,出啥事了?脸色这么难看。”
秦淮茹把李明来索赔、威胁封店的事,一五一十倒了出来。
槐花听完后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。
“爸妈,咱们先别乱了阵脚。”
“这事儿光靠硬顶不行,咱们得找个真正懂门道的人,问问清楚。”
“懂门道的人?”
许大茂把烟蒂摁灭。
“还能找谁?”
“我记得以前在纺织厂上班的时候,有个老同事的弟弟,好像是政法大学毕业的,后来考了律师证,在正经的律所上班,专打经济纠纷、合同纠纷这类官司。”
秦淮茹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要不……”
槐花看看母亲,又看看父亲。
“我明天联系一下张姐,看能不能请她弟弟过来一趟,哪怕花点钱咨询咨询,也比咱们在这儿瞎猜、干着急强啊。”
“咱们至少得弄明白,他说的那个‘封店’到底有多玄乎。”
秦淮茹推了许大茂一把:
“你倒是说话啊!”
许大茂又摸出一根烟。
“行,那你赶紧联系,这钱要花在刀刃上……”
槐花点点头,起身去找电话簿。
许大茂坐在那儿,今天他才发现,把店开大容易,把店守住难。
这世道变得比他想象的快。
也许槐花说得对——新世道,得学新规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