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长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,心里一阵翻腾。
春江水暖鸭先知。
这些街角巷尾的小生意,就是最先感知到水温变化的“鸭子”。
只要口子开了一点,无数被生活所迫的人...就会挤着这道缝,试图钻出一条生路。
回到97号院,刚把自行车停好,就听见自家屋里传来声音。
“这世道…真是有点看不懂了。”
李长河推门进屋,看见易中海正坐在八仙桌旁,手里端着茶杯,像是在琢磨什么难题。
一大妈在旁边纳鞋底,笑着摇头。
“舅舅,您这琢磨什么呢?”
李长河把帆布包挂好。
“嗨!刚从帽儿胡同那边遛弯回来。”
易中海放下茶杯,语气里透着不解。
“我看见几个小年轻,蹲在外墙根,面前摆着几个铁皮盒子...里头是花花绿绿的塑料发卡、橡皮筋,还有那种能折起来的化学梳子。”
“嚯,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在那儿挑...我凑上去问了句价,一个发卡敢要八毛钱!”
李长河在他对面坐下,笑了笑:
“可能是返城知青弄来的货?”
“八成是。”
易中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这些孩子从乡下回来,工作一时安排不过来,可这么搞…我听见他们嘀咕,货是托人从天津捎来的,本钱就不低。”
“今天能卖,明天万一不让卖了呢...或者来个管事的,把东西没收了,他们找谁哭去?”
苏青禾把炒好的白菜端上桌,擦了擦手,接过话茬:
“舅舅说得在理,现在这类事越来越多了。”
“年轻人眼前最大的事,就是填饱肚子...目前他们被现实所逼,胆子只能大起来喽,总不能饿着肚子吧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易中海叹了口气,语气缓和下来。
“咱们一辈子在厂里,习惯了拿工资,图的就是个稳当。”
“他们这路数,跟走钢丝似的……唉,看不明白。”
一大妈这时笑着插话:
“你啊,就是退休了闲的!”
“有那功夫,去看看向东是不是该换尿布了......”
这话戳中了易中海的心思。
“那倒是,照看好咱家这几个宝贝疙瘩,那才是正经事!”
李长河顺势转移了话题:
“晓晨呢?还没放学?”
“早回来了,在里屋写作业呢。”
苏青禾朝里屋喊了一声。
“晓晨,吃饭了!”
门帘一掀,李晓晨蹦蹦跳跳地出来了,马尾辫一甩一甩的。
“爸妈,告诉你们个新鲜事儿!”
“慢点说,什么新鲜事?”
李长河给她盛了碗粥。
“我们班有个同学,今天手腕上戴了块电子表...就那种外面黑乎乎,上面红数字一跳一跳的!”
易中海这次没皱眉,反而露感兴趣的神色:
“哦?电子表?我倒是听小年轻们议论过,说比机械表准,还不用上弦...很贵吧?”
“听说好几十呢!”
李晓晨比划着。
“爷爷,您说好玩不?以前这种东西谁敢戴出来呀?”
易中海吸溜了口茶,微微颔首:
“新鲜玩意儿,总有它好的地方。”
“不过晓晨啊,这些东西看看就行,心思还得放在念书上...手表再新奇,也就是看个时间。”
苏青禾给女儿夹了筷子菜:
“听见你爷爷说的没?专心学习,不过……”
她自己也很是好奇。
“那表真走得那么准?不用天天对点?”
“妈,人家那是用电子跑的,据说一个月也差不了多少!”
李晓晨扒拉着饭,含糊说道。
变化正从各个缝隙里钻出来,不再是孤例。
即便是易中海这样的老师傅,初次见到电子表时,首先惊叹的也是它“不用上弦”和“走时精准”的实用性。
这种自上而下的政策松动、与自下而上的实际需求,才是变革最扎实的基础。
“科技是在进步。不过你爷爷说得对...现阶段对你来说,书里的知识比手腕上的新奇更重要。”
吃完饭,李长河搬了把椅子,坐在小院里。
他点上一支烟,梳理着这段时间的所见所闻。
烤红薯的返城知青、卖鸡蛋的姑娘、戴电子表的时髦学生、厂里可能要实行的奖金制……
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:
时代真的要变了。
但变化之初,往往是混沌的、充满不确定性的。
“打击投机倒把”的标语刷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