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王昆骨子里是个商人,是个资本家!
做生意讲究的是投入产出比,哪有这么赔本赚吆喝的?
“当官真是个赔钱的买卖!”
王昆骂骂咧咧地说道,“怪不得以前那些军阀一个个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,恨不得把地皮都刮三尺。
不刮地皮,这队伍根本带不动啊!”
可是让他去学军阀,去抢老百姓那三瓜两枣?
王昆还真拉不下那个脸。
这年代的内地农业县,要想榨出油水来,恐怕真要敲骨吸髓了。
他要是真那么干了,跟那些他看不起的土匪流氓有什么区别?
“算了,亏就亏吧。”
王昆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,“就当是交了保险费了。
只要这县城在咱们手里,天牛庙就是安全的,工厂就能开工,这点钱……老子还亏得起。”
……
虽然王昆觉得自己亏大了,但在鲁南县城的老百姓眼里,这世道却是真真切切地变了。
县城的大街上,熙熙攘攘。
自从王家军(护厂队)进了城,赶跑了那个杀千刀的吴大彪,原本死气沉沉的县城竟然慢慢恢复了生机。
两个穿着深蓝色工装、背着汉阳造的护厂队士兵,正晃晃悠悠地在街上巡逻。
这俩人都是天牛庙村的后生,一个叫二狗,一个叫铁蛋。
平时在厂里也就是干苦力的,这月轮到他们来县城“当兵”,那腰杆子挺得比旗杆还直,脸上透着一股子小人得志的傲气。
虽然穿上了军装,但这帮人身上的那股子乡土野气还是脱不掉。
走路也不像正规军那么板正,帽子歪戴着,扣子敞着,一边走一边剔牙,看着就不好惹。
“哎!那个卖烧鸡的!给老子站住!”
二狗突然喊了一嗓子,指着路边一个推着独轮车的小贩。
那小贩吓得浑身一哆嗦,车把没扶稳,“哗啦”一声,车上的笼屉歪了,两只刚出锅的烧鸡滚到了地上,沾了一身土。
“哎哟!军爷饶命!军爷饶命啊!”
小贩吓得脸都白了,条件反射般地“噗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磕头如捣蒜。
“小的该死!小的没长眼!这鸡……这鸡孝敬军爷了!小的这就滚!”
他以为这又是以前那种兵痞子来找茬了。
按照以往的经验,只要把东西留下,人赶紧跑,或许还能少挨顿毒打。
周围的百姓也都吓得躲得远远的,用一种怜悯和恐惧的眼神看着这个倒霉的小贩。
“叫唤啥呢?哭丧啊?”
二狗皱着眉头走过来,看着地上那两只沾了土的烧鸡,一脸的不耐烦。
他抬起脚,照着那小贩的肩膀就是狠狠一脚。
“砰!”
小贩被踹了个仰面朝天,疼得直哼哼,却连滚带爬地又跪好了,根本不敢反抗。
“你也配孝敬老子?”
二狗骂骂咧咧地弯下腰,捡起那两只鸡,随手在袖子上擦了擦泥。
“这好好的鸡,让你给弄脏了!也就是老子不嫌弃!”
说完,他把鸡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要走。
小贩跪在地上,心里在滴血,那可是他一天的本钱啊!但他不敢吱声,只求这位爷赶紧走。
然而刚走出两步,二狗像是想起了什么,又停下了脚步。
他摸了摸口袋,脸上露出一丝肉疼和纠结的表情。
“妈的,团长说了,要是白拿东西被发现了,得挨鞭子……那鞭子抽得可是真疼啊……”
二狗嘟囔了一句,不情不愿地从兜里掏出一把铜板。
那是几十个脏兮兮的铜子儿,有些还缺了角。
“接着!”
二狗一扬手,那一捧铜板“哗啦啦”地撒了小贩一身,有的还砸在了脸上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小贩捧着铜板,傻眼了。
“数清楚了!这是五十个铜板!”
二狗瞪着牛眼,恶狠狠地说道,“这鸡都掉地上了,全是土,给你五十个子儿都算看得起你了!别他妈不知足!”
其实按照市价,这两只肥鸡少说也能卖八十个铜板。二狗这是明摆着强买强卖,还要占便宜。
“拿着钱赶紧滚!别挡道!看着就心烦!”
旁边的铁蛋也跟着补了一脚,“哭哭啼啼的,晦气!”
说完,两人一人撕下一个鸡腿,一边啃着,一边大摇大摆地走了,嘴里还念叨着:“这鸡味儿还行,就是有点牙碜……”
直到那两个背影走远了,小贩还捧着那一捧铜板跪在地上,像是做梦一样。
他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钱,又摸了摸被踹疼的肩膀。
突然。
“哇”的一声,小贩喜极而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