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王昆冷漠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,那令人窒息的机枪咆哮声,终于戛然而止。
战场上,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只有空气中浓烈的硝烟味,混合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,在鼻尖萦绕不散。
探照灯雪白的光柱依然在来回扫射,将这片刚刚还是屠宰场的土地,照得如同白昼般惨白。
十分钟。
仅仅十分钟。
吴大彪带来的那个所谓的“加强营”,四百多号人,此刻还能站着的,已经不足一百个。
剩下的,要么变成了地上破碎的尸块,要么正捂着断手断脚在血泊里哀嚎,要么……早就吓得丢了魂,跪在地上把枪举过头顶,哭得比死了亲娘还惨。
“别打了!别打了!我们投降!”
“爷爷饶命啊!我们是被逼的啊!”
这就是这个年代所谓的“正规军”。
打顺风仗的时候比谁都凶,抢老百姓的时候比谁都狠,可一旦踢到了铁板,那膝盖比谁都软。
“就你着熊色还想剿匪?!”
王昆站在墙头,点燃了一根烟,看着下面那群瑟瑟发抖的俘虏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。
“打扫战场。”
他挥了挥手,“没死的补一枪……哦不,把那个吴团长给我找出来,我要活的。
其他的不好治的,就别浪费药品了。”
“是!”
李虎狞笑着,带着一队卫兵冲出了大门。
他们穿着厚底的军靴,踩在满是弹壳和血肉的泥土上,发出“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,像是地狱里走出来的勾魂使者。
……
死人堆里。
吴大彪正把自个儿埋在一具马尸下面,脸上抹满了血,屏住呼吸装死。
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,心里的恐惧已经淹没了一切贪婪。
这哪里是肥羊?这分明就是披着羊皮的霸王龙啊!
机枪!迫击炮!还有那种射速快得吓人的冲锋枪!
就算是他以前跟过的大帅,亲兵队也没这么猛的火力啊!
“千万别发现我……千万别发现我……”吴大彪在心里疯狂祈祷。
突然。
一只巨大的军靴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。
“嗷——!”
吴大彪疼得一声惨叫,整个人像诈尸一样弹了起来。
“老板!这儿有个装死的!”
李虎像拎小鸡一样,一把抓住了吴大彪的后脖领子,直接把他从尸体堆里提溜了出来。
“放开我!我是团长!我是朝廷命官!你们不能杀我!”吴大彪拼命挣扎,两条腿在空中乱蹬。
“团长?”
李虎一拳砸在他的肚子上,打得他苦胆水都吐出来了,“不想死就闭嘴!”
……
几分钟后。
王家大院门口的空地上。
吴大彪像条死狗一样被扔在地上,满脸是血,那一身威风凛凛的将校呢军装早就被撕成了破布条。
王昆慢慢走下台阶,那双一尘不染的皮鞋,轻轻踩在了吴大彪的脸上。
“吴团长,好大的官威啊。”
王昆俯视着他,语气平淡,“刚才在外面喊话的时候,不是挺硬气的吗?
不是让我跪迎王师吗?怎么现在是你跪着?”
“王……王爷爷!我有眼不识泰山!”
吴大彪感受到脸上那冰冷的鞋底,吓得魂飞魄散,鼻涕眼泪糊了一脸。
“我是被猪油蒙了心!是那帮老财!是黄德发、孙有财他们!
是他们给了我三万大洋,还有金条!是他们挑拨我来打您的啊!”
“我就是个拿钱办事的!我是刀,他们才是拿刀的人啊!求您饶了我这条狗命吧!”
为了活命,吴大彪毫不犹豫地就把盟友给卖了个干干净净。
“哦?他们在后面看着呢?”
王昆眉头一挑,看向远处的黑暗,“这帮老东西,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。”
“是!他们就在后面两里的土坡上!说是要亲眼看着您……看着您倒霉!”吴大彪竹筒倒豆子,全招了。
“王爷!只要您饶我不死,我……我在县城驻地还有个军火库!
里面还有几百条枪,还有两箱手雷!我都给您!全是您的!”
“军火库?”
王昆笑了,“行,算你还有点用。”
他抬起脚把吴大彪一脚踢飞,不再理会这个软骨头,转头看向身边的李虎。
“李虎。”
“在!”
“带着你的骑兵队,去那个土坡。把那几个看戏的老财主,都给我‘请’过来。”
王昆整理了一下衣袖,眼神中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:
“既然来了,就别走了。今晚这场大戏,缺了主角怎么行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