傻挑的大哥吓得手里的铁锹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,连连后退,差点尿了裤子。
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铁头喘着粗气,把傻挑从车上拽下来,往地上一推。
“人!给你们送回来了!”
“这野种是谁的,你们自己心里清楚!想赖在老子头上?做梦!”
说完他把枪插回腰里,手依然按在枪柄上,一步步退出了院子。
直到铁头走远了,刘家父子才像是活过来一样,瘫软在地上。
“爹……咋办?”傻挑大哥带着哭腔问。
“咋办?还能咋办!”
傻挑爹看着坐在地上傻笑的闺女,气急败坏地吼道,“这小子疯了!手里有枪,咱们惹不起!”
但他眼珠子一转,又恶狠狠地骂道:“不过这事儿没完!咱们去找村长!找宁可金!找王昆!
我就不信了,这天牛庙还没王法了?他拿枪指着长辈,这是要造反!咱们告他去!
要是村里不管,我们就去镇上去县里,这天下还没说理的地方了?!
轮着到他封铁头拿个破枪耀武扬威……”
……
铁头推着空板车,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的将军,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老屋。
可这股劲儿还没过呢,一盆冷水就迎头泼了下来。
刚进院子,就看见王媒婆正站在那儿,叉着腰一脸的不耐烦。
“哟,铁头回来了?挺威风啊,听说都动枪了?”
王媒婆皮笑肉不笑地说道。
“王大娘?”铁头一愣,“你咋来了?是不是翠莲那边……”
他心里还存着最后一点念想。只要李翠莲那边没黄,这日子就还有盼头。
“别叫那么亲热。”
王媒婆挥了挥手帕,那股子廉价的香粉味呛得人鼻子痒,“我来就是通知你一声。李寡妇说了,这亲事,黄了!”
“啥?!”
铁头如遭雷击,“凭啥啊?定金我都给了!日子都定了!”
“凭啥?”
王媒婆冷笑一声,“凭你作风不正!凭你把个傻子的肚子搞大了!
人家翠莲虽然是寡妇,那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!能嫁给你这种流氓?也不怕得病!”
“那是栽赃!我是冤枉的!”铁头急得大喊。
“冤枉不冤枉的,你自己跟青天大老爷说去吧。反正全村人都知道了,这名声你是臭大街了。”
王媒婆也不废话,“行了,话带到了,我走了。”
“慢着!”
铁头一把拦住她,“亲事黄了行!把那五块大洋的定金退给我!”
那是他最后的积蓄了!每一分都弥足金贵。
“退钱?”
王媒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眉毛一挑,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!是你自己不检点,是你违约在先!这婚事是你搞砸的!”
“那五块大洋,就当是赔偿人家翠莲的名誉损失费了!
人家好端端的一个寡妇,跟你订了亲又退了,以后还怎么嫁人?
这点钱还不够塞牙缝的呢!”
“你……你这是明抢!”
铁头气得浑身发抖。
五块大洋啊!那是他拿命换来的钱啊!就这么让人给吞了?
“我就抢了怎么着?”
王媒婆一脸的泼辣相,“这是规矩!谁让你管不住裤裆那二两肉的?”
“给老子拿来!”
铁头彻底疯了。
他再次拔出腰间的盒子炮,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王媒婆的脑门上。
“不退钱!老子崩了你!”
铁头双眼赤红,手指扣在扳机上,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。
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,这个平日里只知道保媒拉纤的老娘们,此刻面对枪口,竟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“开枪啊!”
王媒婆猛地挺起胸脯,往枪口上撞,那张涂满脂粉的脸几乎贴到了铁头脸上。
“你有本事你就打死我!来啊!”
“我一个寡妇,孤苦伶仃活了这么多年,一天天的还要东奔西跑保媒拉纤,早就活够了!
你打死我,正好我去底下告你的状!让阎王爷评评理!也让王老爷看看,这天牛庙有比他还牛逼的人。”
“咱们有理走遍天下!你个强奸犯还敢杀人?你开枪啊!不开枪你就是个怂包!”
这一通撒泼耍横,直接把铁头给整不会了。
他刚才敢吓唬傻挑爹,那是知道那一家子欺软怕硬。
可面对这么个不要命的寡妇,面对这么个撒泼打滚的老娘们,他那扣扳机的手指头,怎么也按不下去了。
他虽然浑,虽然拿着枪,但他毕竟还是个本质上的老实人。
真让他为了五块大洋杀人,杀